第469章 棄考(2/2)
他的語調壓得低,接著道:
「咱們只是病了。各縣衙門事務繁忙,青州春耕未定,遼州戰後撫恤沒完,各地戶籍重造,哪有空跑去考試?」
一個主簿接話:「對,忙,沒空去。」
另一個笑了:「我這幾日風寒。」
「我老母七十大壽,也得告假。」
「你老母去年不是七十了嗎?」
「去年過的虛歲,今年過實歲,不行?」
屋裡終於有了點笑聲。
周岱道:「玩笑歸玩笑,話要統一。不能一家去,一家不去。要麼一起去,要麼一起不去。」
孫茂道:「自然是都不去。」
瘦書吏摸了摸鬍子:「還得讓王爺明白,咱們不是貪戀位置。咱們是在替三州穩局面。」
「對。」周岱點頭,「棄考,是為大局。江辰殺陶玉龍,天下文脈已傷。如今又拿舊吏開刀,這是亂政。咱們若不攔,將來三州官場就沒規矩了。」
提到陶玉龍,屋裡不少人精神一振。
有人壓著嗓子道:「陶公再怎麼說,也是天下士林名望。王爺一刀砍了,還說什麼不問出身,只看能力。可真到治地方的時候,還不是要靠咱們這些讀書識字的人?」
「這叫自打臉,沒文化的泥腿子,可笑可笑。」
孫茂嗤了一聲,「殺文人時痛快,用文人時又伸手。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?」
周岱道:「從今日起,各地互通消息。凡有吏考文書送到,先拖。問就是清冊未齊、道路不通、衙務繁忙。新稅那邊,也先緩一緩。」
有人遲疑:「緩新稅?我看那江辰態度挺強硬的,要是不辦,不好交代。」
「我沒說不辦。」周岱淡淡道,「但是,核田畝要時間。田界有爭議,契書有缺漏,佃戶與田主說法不一,這些都要查。查上十天半月,不稀奇吧?」
大家對視,很快明白。
吏考?棄考。
新政?不抵抗、不配合。
讓百姓等著,讓江辰難受。
最後,江辰只能取消吏考。
否則,他根本無法正常維持地方治理。
………………
很快,各地衙門開始犯病。
有縣令上書,說縣中橋塌了,百姓出行艱難,吏員不得離崗。
有主簿說帳冊被蟲蛀,要先修補。
還有人更絕,說自己騎馬摔傷,不能遠行。
江辰看到那份告病文書時,不禁嗤笑:「摔傷的是左腿,字寫得也歪了?」
另一邊,新稅推行也遇到了釘子。
丈量田畝的人下到鄉里,鄉紳請吃飯,請喝酒,請聽曲。
不吃?
那就說田界糾紛。
一塊地,今天冒出兩個契主,明天冒出三個佃戶,後天連死了十年的老太爺都被搬出來,說這地當年口頭許給了外甥。
鄉間吵成一鍋粥。
衙門則穩坐不動。
「此案繁雜,容後再議。」
「契書年代久遠,需查舊檔。」
「本官已經派人核驗。」
不少地主望族聽到風聲,也開始添柴。
之前江辰屠了好幾個大世家,其他中小地主、家族也都怕了,明面上不敢造次,甚至主動捐獻家產。
可新稅是持續割肉。
這實在不能忍!
他們不好公開站出來,但跟這些老派官僚也都是穿一條褲子的,如今也是能使絆子就使勁使絆子。
一時間,三州下面暗流涌動。
百姓那邊也開始急。
告示貼得漂亮,可衙門不動,地丈不清,稅也減不下來。
有人跑到縣衙問。
門房一句話打發:「等著。」
「等到啥時候?」
「上頭有章程。」
「章程在哪?」
「你問我,我問誰?」
百姓罵罵咧咧走了。
衙門裡的人卻很安穩。
他們太熟這套了。
再好的政令,只要拖一拖,繞一繞,擱一擱,就能變味。
………………
永安城,江府。
郭曜進書房時,腳步比平日重:「主公,各地回文都在這兒。」
江辰翻開第一份。
看了兩行,笑了:
「遼州豐陽郡,官吏共一百二十七人,棄考者,八成?」
「定河縣主簿告病,典史告病,戶房書吏告病,刑房書吏告病。一天之內,病了二十一個。」
一旁的陳羽聽見,忍不住笑了:「這病傳得挺講規矩,只傳衙門,不傳菜市。」
郭曜沒笑:「主公,他們不是怕考不過。他們是在試探。他們以為,地方離不開他們。只要三州官吏一起棄考,主公就得退。」
江辰「嗯」了一聲。
郭曜越說越火,「還有新稅。丈量田畝被拖住,舊帳查不出,鄉紳暗中串聯,還私下給衙門送錢。」
「主公,若不壓下去,吏考就成笑話。新政第一步被他們卡住,後面很難辦。」
「我早想到了。」江辰冷哼道,「喜歡棄考,就讓他們棄!」
陳羽忍不住問:「不管?」
「管什麼?但凡打算棄考的,都是自私小人。一群偽君子組成的棄考聯盟,能穩固嗎?」江辰淡淡道,「正好,他們聚在一起,省得我篩選了。」
陳羽若有所思:「主公的意思是……」
江辰不屑地道:「隨便放點風聲,他們自己就會內部瓦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