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請大將軍赴死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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審訊結束後,曹公公獨自站在梁府院中,看著滿地的碎紙和血跡。
那雙渾濁的雙眼,卻愈發堅定:
「雜家知道這活髒,可陛下要刀,總得有人磨。他們罵雜家閹狗,罵就罵吧,總比當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要強。」
「現在,他們都要看雜家的眼色,哪怕今後雜家不得善終、粉身碎骨,那也值了!」
梁府被封的消息,半日傳遍京城。
不少文臣武將私下議論,卻沒人敢公開說一個字。
如今內閣風頭正盛,誰也不想去觸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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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,很快傳到寒州——梁府被抄,沈氏受審,梁霄被杖。李馳追封陶玉龍為文正公,檄文已發各州,準備再征寒州。
江辰雖然早有預料,但確定梁府的遭遇後,還是不禁感嘆:
「李馳是真不是個東西。梁澈替他扛了二十年槍,出生入死,沒功勞有苦勞。如今兵敗被俘,他第一件事不是想怎麼把人救回來,是先把人家老婆孩子抓起來。」
陳羽在一旁試探著問:「那梁家的事,我們怎麼辦?」
江辰:「去把梁澈帶來。」
陳羽一愣:「主公,已經三更了。」
江辰道:「現在就去,早一些,梁府的人就少遭一通罪。」
梁澈很快就到了。
「坐。」
江辰沒有寒暄,直接把密報推過去。
梁澈接過來展開,目光掃過第一行,瞳孔驟縮。
他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——
梁府被封。
沈氏受審。
管家被審,鹽水澆傷口。
兒子被架進堂中,當著妻子的面挨棍。
小孫女縮在母親懷裡,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梁澈的手掌微微發顫,聲音沙啞地道:
「我梁家三代從軍,黑風坳敗了,我認。殺我,貶我,我都接。可我的妻兒,他們什麼都沒做。」
江辰拎起茶壺,給他倒了杯茶,推過去。
梁澈沒接,眼裡布滿血絲:「我還是想站出來,公開宣布李馳弒君篡位,公開效忠女帝陛下。我在軍中舊部不少,真站出來喊一聲,京城至少有一半武將會動搖。」
「不行。」江辰打斷他,「這個提議上次就說過了,不行。你現在站出來替我說話,李馳第一件事就是殺你全家泄憤。」
梁澈張了張嘴,沒能反駁。
他太了解李馳了。
那個人坐在龍椅上,心裡只有一桿秤——什麼對自己有利,什麼對自己有害。
「我說過要保全你家人,就一定保全。」
江辰繼續說道。
梁澈微微怔神。
他以為上次那番話是場面上的客套,可現在他確定了——不是客套。
江辰:「陳羽。」
陳羽拱手:「主公。」
「擬告示。」江辰說,「就說——寒州俘虜梁澈,冥頑不靈,拒不歸降,屢次試圖逃跑,煽動俘虜譁變。永安王仁至義盡,今日正午,於寒州城門外斬首示眾。」
陳羽愣了一下,看了梁澈一眼。
梁澈瞬間恍然。
李馳扣押梁府,無非是拿家人當籌碼,牽制一顆還沒確定立場的棋子。
可如果棋子死了呢?
那梁府就沒有價值了。
繼續關著,白費糧食還落罵名。
放了,還能博一個「善待忠臣遺孀」的名聲。
「這麼做……確實能讓我家人少受災禍。」梁澈深吸一口氣,認真反問道,「可王爺,你想過沒有,你當眾殺了朝廷的功勳大將,天下人會怎麼看你?」
江辰笑了一聲:「他們現在怎麼看我?暴君、屠夫、亂臣賊子。再多一條殺俘,錦上添花。」
「不一樣!」
梁澈猛地提高聲音:
「殺士子,百姓拍手稱快。殺陶玉龍,文人恨你入骨——可那幫人手無縛雞之力,恨就恨了。殺我不同。」
「我是鎮國大將軍,軍中舊部遍布九州。你這一刀砍下去,那些本來可能被你拉攏過來的武將,全部寒心。以後誰還敢降你?誰還敢信你?」
江辰的語氣同樣認真:「大將軍,我從不指望靠名聲打天下。」
梁澈還想說什麼,江辰抬手止住他:
「我只知道一件事,你的妻子正在挨審,你的兒子正在挨打,你的孫女連哭都不敢哭。而我答應過你,要保他們。」
堂中安靜下來。
梁澈坐在那裡,眼眶竟忍不住泛紅。
他征戰半生,沙場上刀砍過來眉頭都不皺一下。同袍死在身邊,擦把血繼續沖。被江辰俘虜那天,他甚至想過拔刀自刎,死個痛快。
可此刻,他真的為江辰的真誠而動容。
一個曾經的敵人,一個他率三十萬大軍去征討的人,願意把自己的名聲再往泥里踩一腳。
就為了一句「我答應過你」。
得此明主,夫復何求?
梁澈緩緩走到江辰面前,單膝跪地,重重抱拳。
「主公今日之恩,梁某此生必報。粉身碎骨,在所不辭。」
「大將軍真是折煞我了。」江辰趕緊攙扶他起來,道,「報不報的以後再說,接下來,你得先準備赴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