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 棄卒保車(2/2)
這問題,直接把他堵死了。
說輕了,肯定不能說。
正常來說,五十杖絕對算重了。
說輕,那就是在說這次行刑會放水,等於罵皇帝跟太監沆瀣一氣。
這話誰敢說?
韓崇憋了好一會兒,才擠出幾個字:「這處罰,臣等信服。」
其他大臣相視一眼,也都沒再多說什麼。
不管怎麼說,陛下砍了顧長生,打了曹公公板子,已經是給足了態度。
如果再鬧,那就是得寸進尺了。
皇帝輕哼一聲,道:「哼,散朝!」
…………
散朝後,曹公公徑直去了行刑場。
按規矩,廷杖由錦衣衛執行,刑部監刑。
但曹公公受的是「杖五十」,不是廷杖——皇帝沒說在哪兒打,也沒說誰來打。
這個模糊,本身就是留了餘地。
內閣的人心裡都有數。
行刑場空蕩蕩的,只擺了一條長凳。
負責行刑的是錦衣衛百戶劉永,四十出頭,膀大腰圓,打了半輩子板子。
他看見曹公公被架過來,手裡的水火棍差點沒拿住:「曹、曹公公。」
曹公公把外袍脫了,道:「動手吧。」
劉永咽了口唾沫,舉起棍子。
啪!
聲音響亮,棍子落在臀上,力道卻輕得像拍灰。
打了這麼多年,劉永的手藝沒得說。
怎麼能打得看起來很重卻一點不疼,他太熟練了。
曹公公趴在長凳上,卻是略顯不快:「你怎麼打的?沒吃飯嗎?」
劉永額頭冒汗:「曹公公……小人、小人不敢用力。」
曹公公轉過臉,看了他一眼:「使勁打。」
劉永嘴唇哆嗦:「公公,這五十下要是實打實,骨頭都得……」
「讓你打就打。」曹公公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,「把雜家打死了,雜家也不會找你。可你要是打完,雜家屁事沒有——」
他停了一下,眼露殺意:「那你就有麻煩了。」
劉永被嚇得渾身一抖,再不敢多問,咬牙握緊棍子。
然後,第二下落了。
啪!
這一聲,院子裡都能聽見迴響。
曹公公悶哼了一聲。
第三下。
第四下。
棍棍入肉,聲音沉悶,不再是先前那種乾脆的響,是實打實砸在了皮肉里。
到第十下,曹公公的褲子滲出了血。
兩個小太監站在一旁,眼眶通紅,其中一個叫春喜的已經開始抽鼻子。
「別哭。」曹公公沒回頭,聲音含糊,「數著。」
春喜用力吸了口氣:「十一。」
啪!
「十二。」
啪!
三十下過後,曹公公的手指在長凳邊緣掐出了深深的印子,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。
劉永的手在抖。
不是累的,是怕的。
他打過幾百個犯人,頭一回打皇帝身邊的紅人。
但,人家還非要打,不打不行……
四十下!
啪!!
曹公公的嗓子都叫啞,身子猛地弓起來,又被自己硬壓了回去。
劉永停了:「公公!歇一歇,再打下去——」
「誰讓你停的?」曹公公尖聲吼道,「打完。」
啪!
啪!
每一下落下去,春喜報的數都帶著哭腔。
劉永咬著後槽牙,棍子上全是血……
終於,第五十下,棍子落完。
劉永扔掉水火棍,退後三步,撲通跪下:「公公,小人該死!」
「雜家能把你吃了,下去吧!」
曹公公強撐著罵了一句。
他的臉慘白如紙,嘴唇毫無血色,半邊褲腿已經被血染透。
後腰以下的位置,皮肉翻卷,沒有一塊好地方。
但他沒暈。
春喜哭得滿臉都是:「乾爹!乾爹您怎麼樣了?」
曹公公緩了好一會兒,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「抬……門板。」
「啊?抬門板過來。讓人看見,雜家是被抬走的。」
春喜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。
很快,一扇卸下來的舊門板被找來。
曹公公被平放在門板上,四個小太監抬著,慢慢往內閣值房走。
沿途的禁軍、太監、宮女,全都看見了。
曹公公閉著眼,臉上沒有半點表情,身下的門板卻在一點一點滲出血來。
他忍著疼,又叮囑道:「還有,去天牢告訴顧長生一聲,他家裡的事,雜家包了。」
…………
圍觀的人里,有幾雙眼睛格外銳利。
暗處,兩名便裝文吏對視一眼,其中一個壓低聲音:「還真打了?」
另一個咬了咬牙:「這狗太監,對自己真狠。」
「他挨了真打,陛下罰了真的,這件事就是一筆勾銷。誰再想彈劾他,就是不給陛下面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