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陛下的煩惱(2/2)
燕容崢立在石橋之上,指尖捻著一撮魚餌,緩緩向水中撒去。
這方小池中每逢盛夏,滿池荷花亭亭玉立,如今卻只剩枯黑的荷葉,蜷曲著摞作一團,在水面上沉沉浮浮。
幾條金紅相間的錦鯉,正甩著尾巴在殘荷間竄來竄去,見了餌料落下,頓時蜂擁而上,攪得水中漾起圈圈漣漪。
常公公垂手立在身側,雙手穩穩托著一隻青銅小壺,壺中盛的正是餵魚的餌料。
他屏聲靜氣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陛下每逢心緒不寧時,總要到這橋邊餵魚,非得將整壺餌料餵盡,才肯回宮。
今日的天陰沉沉的,幾片厚重的雲絮遮住了日頭,偶有微風拂過,不冷不熱,倒是宜人。
可這舒適的風,卻吹不散燕容崢眉宇間的郁色。
自皇后薨逝後,他作為皇帝,不能總是去京城中那座朝暮橋,但又思念的緊,於是讓人在宮中仿建此橋,建了這麼一處私密地,和各個宮都隔著,唯有他能進入。
只是現在不逢時節,荷花並沒有開起來,只剩下些枯枝殘葉,不過頭幾年下的這些小魚苗,長得倒是肥碩,個個被餵的肚子圓鼓鼓的。
祭天大典將至,可燕容崢心頭的苦悶,卻半分未減。
他貴為天子,坐擁萬里江山,卻有一樁難以言說的煩憂——子嗣單薄。
自他登基以來,後宮再無皇嗣降生。
他此生摯愛唯有皇后一人,可身為帝王,為皇族綿延血脈是推不掉的使命。縱然再難遇如皇后般的女子,那些不帶半分情意的繁衍之事,他也依樣做了。
他將後宮妃嬪盡數寵幸,可到頭來,竟無一人能夠懷上龍裔。
他不是沒有疑心過後宮爭鬥,故而安插了無數耳目在各宮之中,可查來查去,竟真的沒有半分動手腳的痕跡。
若非當年他還是皇子時兩位側妃為他生下三個兒子一個女兒,且皇后也有過身孕,他幾乎要疑心,是自己的身子出了毛病。
只可惜,皇后那回終究是早產了。
也正是因著那次早產,皇后身子大不如從前,縱使他傾盡舉國之力,遍尋良方靈藥,甚至不惜求仙問道,卻終究沒能留住她。
燕容崢撒餌的手,突然停在了半空。
掌心的魚餌早已用盡,他卻沒有轉頭去常公公那裡取,只是怔怔地望著水中爭搶的游魚,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哀慟。
常公公把頭埋得更低,連眼皮子都不敢抬。
他太清楚了,陛下這般模樣,定是又想起了皇后。這個時候,誰要是觸了龍鱗,那可不是掉腦袋就能了結的。
就在常公公幾乎要將自己縮成一團時,忽然聽見陛下開口了:「明日是初九。」
他的聲音聽不清楚情緒,說完這句話後就沉默了。
常公公心頭一顫,哪裡會不曉得這日子?
明日是皇后的忌日啊。
他嘴唇翕動了幾下,卻終究沒敢接話。
又過了好一會,燕容崢才繼續道:「回去罷。」
「是。」常公公恭敬道,趕緊吩咐宮女給陛下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