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其罪當誅(2/2)
有的則是一心向著沈惟舟的老臣。
衛朔心裡亂糟糟的,想不明白他們何故會為自己求情,難道不該是為那個沈清漪討伐自己嗎?
衛珩卻是心如明鏡——
如果因一點爭執,太皇太后就重重處置了衛朔,
外人或許會議論衛朔莽撞亂來,但更會議論沈氏遺孤恃寵而驕。
他們這些人,不是保著衛朔,是保著沈氏遺孤的名聲,繼而維護沈惟舟忠臣的聲譽罷了。
太皇太后冷冷掃了所有人一眼,終於擺手,「你既知錯,這麼多人又為你求情,衛珩也願替你道歉,
那這件事情哀家便不重罰,
但你蠻橫在前,哀家也不能輕放——
便到殿外受十鞭,記住這個教訓。」
衛珩微僵,隨即又隱隱深吸口氣,跪伏在地:「臣多謝太皇太后高抬貴手。」
他知道,這已經算是最輕的懲罰了。
衛朔那方也隨兄長一起謝恩,被禁軍帶了出去。
太皇太后睨著衛珩,「幼弟犯錯,你有教導不力之責,你便退出殿外,親自看他受責,日後也好警醒。
再去雲棲宮向漪兒道歉。」
「是,」
衛珩恭敬應下,起身退出了大殿。
此事,如此算是暫了。
但整個大殿之中的氣氛,卻比先前喜寶拖走時更壓抑,冰冷到了極致。
桑瑤郡主雙眼之中滿是擔憂地盯著大殿的門,
數次想起身,都被康王妃按住。
而其他人,卻是心思早已千迴百轉,驚疑不定——
太皇太后當著這麼多人處置衛家兄弟,她竟對那沈氏遺孤那般愛護!
日後誰若與沈氏遺孤交情親厚,豈不是間接得了太皇太后的寵幸!
而且——
她看重沈氏遺孤,是否會為沈惟舟翻案?
若翻案,會有多少人牽連其中,又能有多少人從中得到機會,藉此扶搖直上?
小皇帝坐在龍椅之上,低頭垂眼,
看似也為太皇太后的憤怒失神,實則那雙眼中全是精光。
沈清漪這麼受她重視?
那……自己能不能藉此做點文章,想辦法把老妖婆手中的權利奪回來?
殿外到底寬闊。
衛朔受鞭刑的聲音沒傳分毫入殿內。
在所有人各懷心思之中,禁軍進來稟報十鞭已畢,衛珩前去雲棲宮向沈氏遺孤致歉。
太皇太后似也煩了膩了,起身:「今日就到此吧,」
眾人忙起身相送。
等太皇太后離開,桑瑤郡主衝出大殿,四下尋找,卻哪有衛朔的影子?
康王妃追出來,一把扯住她手腕:「你怎麼就是不聽呢?你——」
桑瑤郡主卻是用力掙脫母親拉扯,詢問了一個禁軍衛朔去處,一路追上去。
當她追了一截宮道,終於看到衛朔,鬆了口氣,就要繼續追上去詢問他傷勢的時候,
桑瑤郡主的眼睛忽然眯了眯,步子止住,呼吸下意識地緊了一瞬。
裴禎扶著他。
夜色沉沉,行走踉蹌的青年一隻手肘被英氣女子握在手中。
女子低頭問了青年什麼。
青年搖搖頭,似虛弱至極,身子搖晃跌倒。
女子一把將他扶穩,停頓一瞬後,拎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頭,往宮外去了。
……
「讓衛珩道完歉到坤儀宮來,哀家要見他。」
出了承慶殿,太皇太后交代心腹,上了鳳輦,吩咐回宮。
到了坤儀宮外,她下了輦。
侯在宮門外的大宮女上前相迎,扶上太皇太后手肘。
「韌玉郡主在做什麼?」
太皇太后往宮內跨,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偏殿。
那裡亮著淡淡涼薄的光華,不是蠟燭?
大宮女:「您離開後,她便要了文房四寶在默寫東西……奴婢準備了茶點,她應是沒怎麼用,
天黑的時候她喚奴婢,想尋夜光珠照明,說不習慣蠟燭。
奴婢便從庫中拿了幾顆送去。」
頓一頓,大宮女又低聲:「程夫人也沒怎麼吃東西。」
太皇太后再沒出聲,
走到偏殿窗外,
她隔窗看進去,正好看到姜沉璧端坐長案後寫字,手邊放著一疊已經寫好的書稿,不知內容。
程氏坐一旁研墨,卻是好像累到了,神色懨懨,坐姿也有些勉強。
「阿嬰,你休息一會兒吧,實在坐太久了。」程氏勸。
姜沉璧朝她投去安撫的一眼,「等我把這張寫完。」
「好吧……」
程氏目光落在姜沉璧書寫的紙張上,感慨地嘆:「真沒想到,你竟將《衡國書》都背默下來了,
沈大人在天有靈,要知道有人待他的傳世之作如此認真,還是個女子,不知會是什麼感想?」
姜沉璧淺淺笑:「這世上能將《衡國書》背默的人不止我一個,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。」
窗外,太皇太后抿了抿唇,轉身想跨進側殿,
又在宮女要出聲唱和「太皇太后到」時忽然抬手阻止,
她目光掠過自己鳳袍上的酒液污漬,帶人回了坤儀宮正殿,「給哀家更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