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暫留宮中(2/2)
姜沉璧沉默良久,遲疑地問:「既然翻案不容易,如今二十年都過去了,這世上記得沈惟舟的人越來越少,
您又為何要為他沉冤昭雪?
是……因為出現了一個沈清漪?
您想借翻案,借沈清漪平衡朝堂局勢,還是……」
只是想還他清白?
這後半句話,她欲言又止半晌,終究難問出口。
太皇太后卻淡淡一笑,好似知道姜沉璧未出口的問題:「都有吧……」
她將那頁《衡國書》放下,指尖落在一側的硃砂筆上,聲音幽幽:「當年我兒順帝陷落火羅國數年,
朝中扶持新帝,早已攢下許多政治隱患。
順帝回京、復辟。
數年時間朋黨紛爭,矛盾深厚,
沈惟舟他沖在最前頭,得罪了太多太多人,
他出事,是多方勢力聯合壓迫的結果。
哀家的確手握權柄,
但權柄實是人心所向,哀家也不能為所欲為,
否則必會遭到反噬。
那時哀家還不明白這個道理,
強硬要為沈惟舟洗刷冤屈,正忠臣清名,讓奸佞伏誅。
結果,各路黨派勢力矛盾愈發激化,
哀家與親兒順帝之間也勢同水火,形如仇人,他又被閹宦奸黨挑撥,痴迷丹藥,英年早逝,
所以哀家放棄了。」
太皇太后忽然扯唇一笑,那一笑間,滲出濃濃的荒涼和自嘲。
她看著那硃砂筆,視線早已飄忽,
就這般靜默了良久良久,她的聲音乾澀:「老天爺對任何人都是公平的,得到了這一樣,便會拿走另一樣。
沒有人是什麼都有的,也沒有人什麼都沒有。
哀家得到了想要的,也失去了不想失去的……這便是命吧。」
她緩緩回頭,笑看著姜沉璧:「這些話,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,你是第一個,也會是最後一個。」
「……為何告訴我?」
姜沉璧的聲線無意識地微繃。
太皇太后所言是解釋,對二十年前為何不給沈惟舟翻案的解釋。
可她原本不必解釋。
「因為你是他的女兒,你該知道……」
太皇太后深深注視著姜沉璧,像是認真告知,那眸光又逐漸悠遠,像透過她看旁人,或是看那已經逝去的曾經。
姜沉璧身子微微繃住,抿唇不語,心底卻是波濤翻湧。
這,算是推心置腹了吧?
算吧?
可為何要對她推心置腹?
整個推心置腹的過程,甚至都沒提一句君雅,
也不曾提她與君雅的情分,
可昨夜太皇太后分明說過的,君雅是她情分深厚的故人,是自己的母親。
為何不提?
懷疑,就像是一顆種子。
只要它落入心田,哪怕你刻意忽視,它也能悄然生根。
然後一次次無意識地捕捉細節,作為養料,水分,讓它紮根越深,
在某個猝不及防的瞬間野蠻生長。
有疑問堵在了喉頭,梗阻的那般難受。
只要她稍稍放鬆一點點,那問題就會衝口而出,而答案,也似乎昭然若揭。
可姜沉璧受著那樣折磨人的梗阻,喉嚨發緊,卻終究一字未出。
「如今,沈氏遺孤招搖過市,她的來路哀家清楚,但別人不知……要如何翻案,這個沈氏遺孤如何處置,
哀家心中已有決斷。
只是你深陷其中,怕是要暫時受一些委屈了。」
太皇太后走來,輕輕握了握姜沉璧的手,「可明白?」
姜沉璧垂著眼眸,機械地點了點頭。
「手怎麼這麼涼?」
太皇太后蹙眉,關懷詢問,手背貼上姜沉璧額頭,「叫太醫來看看吧。」
「不必。」
姜沉璧搖搖頭,抬眸望著她,眼神一片清淡,如似往常,波瀾不動,「我大約知道您所說的受委屈……
是說那沈清漪對珩哥的熱情吧?
您現在該維護『沈氏遺孤』,而我昨日還當您的面質問過她。
現在若我只一點風吹草動,您就為我請了太醫,怕是戲就做的不像了。」
太皇太后眸子一動。
姜沉璧又說:「我沒事……我回府後也會儘量配合的。」
「……」
太皇太后沉默了好一會兒,「你就在宮中吧,就在坤儀殿住著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哀家因你質問『沈氏遺孤』對你不滿,留你在坤儀宮訓斥,讓人教導規矩,為『沈氏遺孤』出氣,
也說得過去。
就這樣。」
姜沉璧聽她語氣,知道這件事情沒有轉圜餘地,她暗暗嘆一聲,謝了恩。
太皇太后叫人來在偏殿安頓姜沉璧。
還不到過午,這則消息就傳遍後宮。
沈清漪聽到後,興高采烈地衝到了坤儀宮來,「太皇太后您待我真好,那個姜沉璧實在跋扈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