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斷前塵(2/2)
他眼神不覺微微一晃。
想起那夜在七喜樓,衛珩闖進來,護著姜沉璧在身後。
夫妻二人只一個飛快的對視,卻不知交換了多少的深情和關懷。
他與眼前這女子,當初如他緊抓不放,
是否又會和衛珩與姜沉璧一樣?
「不過全是利用,何來真心?你我道不同!」
少女冰冷而凌厲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。
他唇角微勾,一抹寒涼的失落與自嘲在眼底滑過。
所以,道不同的人,忽然跑來獻殷勤,背後籌謀了什麼呢?
他竟不知道,真誠坦然的人如果做起戲來,只會比演慣了的人更加蠱惑人心呢。
垂眸片刻,他負在身後的手,打了個手勢。
……
剪刀清水、文房四寶依次送來。
裴禎拆下舊了的扇面,清洗扇骨,那樣的仔細和認真。
他們不曾如何親密貼近,言談間也是說制扇,偶爾說起錦鯉,或是以前的舊事,一坐許久。
下屬上前想說什麼。
淮安王揮手要他退走。
竟就這樣日頭西斜。
裴禎終於畫好了扇面。
那先前的下屬也終於不敢再拖,上前來催:「殿下,您已經遲了一個多時辰,他們……等很久了,
而且翟先生……」
礙於裴禎在場,那下屬稟的欲言又止。
「知道了,你下去。」
淮安王沒有回頭,只揮了揮手,拎起裴禎繪好的扇面,「萬里江山圖,筆鋒遒勁,若非我親眼看著你繪出,
可能會猜測這畫出自雄才大略的男人之手。」
「你喜歡嗎?」
「喜歡。」
淮安王說的真心,將那扇面放下,「畫了一個下午,想必累了,走,我們走動一二,散散心。」
他坦然牽住裴禎手腕。
裴禎微滯,卻未掙扎,自然地回握住他的手,應了一聲「好」。
兩人手牽著手走在臨河的連廊上。
誰也沒說話,一路靜默著。
兩人的手五指相扣,卻不知二人各自心中又都揣著什麼樣的算計。
風過,帶來點點的涼意。
遠處有個下屬遙遙行了一禮,又快速退下。
淮安王停下腳步,看著湖面上的碎冰,「六年過去了,聽說也有不少人與你求婚,你都不曾答應,
不想成婚嗎?」
「他們……不妥,我亦無心。」
「那你對誰有心?」
淮安王回頭看向裴禎,往她面前邁半步,「聽說你近來時常去看那衛家小子,難不成對他有心?」
他眉眼含笑,卻又隱隱的冷鋒滲出。
裴禎心生戒備,面上卻不顯,只道:「他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孩子。」
「那便是對他無心了……你弟弟先前撮合你和謝玄,我知道,你呢?」
「他有妻子。」
「所以,他若無妻你便能與他一起?」
裴禎眉未蹙:「無稽之談。」
「所以也是無心了,」
淮安王勾唇一笑,再上前半步。
裴禎下意識往後退,卻背靠廊柱退無可退。
男人身上清淡的檀香撲面而來,裴禎不自覺屏住呼吸,身子微繃,麵皮也難以在放鬆地繃緊。
裴禎僵聲:「殿下……」
「你從前喚我子安兄,今日既主動前來,又與我憶當年,又為我重新制扇,怎麼稱呼倒生疏起來?」
他緩緩傾身,與裴禎四目相對。
那雙眸子似射出銳利的刀劍,要劈開裴禎表面所有的偽裝,看到她最深處,
「對旁人都是無心,又對我如此主動,那想來是對我有心了,很巧,這數年我也惦念你頗深,
不如就隨我回麟州,做我的王妃吧。」
「子安——」
裴禎下意識開口,想再周旋一二,卻在這二字出口時,清晰地看到淮安王眼中一抹嘲弄。
他知道自己在拖延時間了!
只一瞬,裴禎背脊一冷,反手扭向淮安王牽著自己的手。
袖刀滑出。
她握緊刀柄朝淮安王脖頸一滑,將對方逼退,迅速後撤數步站定。
再抬眸時,她的眼底已無半分先前光滑,只余冰冷和戒備,「殿下好耐心,與我演了這一個下午的戲。」
「你也不差……」
淮安王的聲音很輕,像是有點失落,卻對上裴禎的冰冷,那點滴失落轉瞬即逝。
他單手負後,「讓我猜猜,你如此耐得住與我周旋,外頭想必已經動了起來,太皇太后沒事?」
「不錯,你束手就擒吧,也免得無辜傷亡。」
淮安王冷嗤一聲,「這麼多年過去了,我是什麼樣的人,你忘記了?
這京城,我既敢來,早已算到危機四伏,
如今我若想走,誰也攔不住。
倒是你,既主動送上門,便隨我同去吧。」
他話音落下,十數條人影從周圍湧出,刀劍出鞘,逼向裴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