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關心則亂(2/2)
隨著馬車越是前行,她終於看到戴毅扶著謝玄走到宮道一邊。
謝玄背脊僵硬,手按在腹間,走得深一腳淺一腳。
那些禁軍說他中了毒,活不成了。
他方才卻說「不礙事」。
當真不礙事麼?
他難道隨身有解毒丸之類的東西,及時吃下去了?
那些禁軍既是去要他的性命,想必用的毒也十分厲害,尋常解毒丸當真有用?
姜沉璧無法控制自己的內心胡思亂想。
她捏緊了膝頭的衣裙,眉心逐漸擰起。
馬車錯過謝玄與戴毅二人後,她的視線都不曾收回,眼前還反覆閃爍他身上的傷口,黑紫色的血。
「為剛才之事害怕?」鳳陽大長公主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「嗯。」
姜沉璧輕輕點頭,那低垂著眼帘、捏著裙擺的模樣,真的就像被方才那場面驚到,心神不寧。
可鳳陽大長公主卻眸光微妙又複雜。
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。
阿嬰和謝玄?
可能嗎?
……
馬車回去的一路上,鳳陽大長公主與姜沉璧誰都不曾再說話。
照舊是回到公主府。
等進了來儀閣,鳳陽大長公主才長舒一口氣,「權力之爭,往往是殺人不見血,本宮倒是好些年,
沒見過這等血淋淋的場面了。」
姜沉璧經過這一路的安靜,此時心神也寧靜了許多。
她想謝玄既然說沒事,應該就不會有什麼。
倒是自己關心則亂,想得太多了。
她上前扶著鳳陽大長公主的手肘:「太皇太后用那等極刑,是為了震懾陛下以及其餘居心叵測之人。」
「不錯。」
鳳陽大長公主轉身,坐上圓凳,
「朝中有許多人都不願女主天下,陛下也恨極了太皇太后,只是他們都沒有反抗太皇太后的實力。
經此一震懾,這朝中應該能安穩一段日子了。
不過——」
鳳陽大長公主忽地話鋒一轉,「那青鸞衛的左軍都督受傷中毒,也不知具體情況如何?」
她好似說起的隨意。
實則眸光不露痕跡地盯著姜沉璧。
發現姜沉璧指尖微不可查蜷了蜷。
鳳陽大長公主又道:「你對這個人有了解嗎?」
姜沉璧下意識地搖頭:「不了解。」
「這個人是唐雄帶入青鸞衛的,那時候唐雄也不過是個青鸞衛的百夫長,因謝玄屢立奇功,
為太皇太后斬殺異己,被太皇太后看中,才一路提拔。
太皇太后本欲直接封他青鸞衛大將軍,
但他說,唐雄是他師父,不願職務高出師傅。
太皇太后才叫唐雄做大。
如今,雖唐雄是青鸞衛大將軍,但實則這青鸞衛的權利,卻在左右軍都督手中,左為尊,
謝玄在青鸞衛的地位又壓過裴渡。」
姜沉璧對這些事情是了解的,但先前做了無知狀態,此時自然要表現出「原來如此」的樣子來。
鳳陽大長公主看她片刻,心底幽幽一嘆。
雖猜不到姜沉璧和謝玄是何關係。
但就她今日諸多細節反應來看,分明不是不相識,也不是不了解。
可她不願與自己透露……
懷孕的事情都能說。
認識謝玄卻不能說?
鳳陽大長公主唇角微勾,
那是個淡淡的苦笑,心底也有些酸澀。
看來這丫頭,還是沒那麼信任她。
她現在倒不知該為姜沉璧的謹慎叫好,還是為這份不信任難過了。
……
那些圍殺謝玄的禁軍,都依照太皇太后命令處以極刑。
罪行公知天下。
整個京城都被這極刑震懾。
沒有任何人敢議論。
哪怕是最愛傳播各類流言的茶樓酒肆,都三緘其口。
所有人都知道,禍從口出的道理。
來儀閣里,常嬤嬤稟報完這些,又低聲說:「那日公主離宮後,太皇太后把陛下身邊的宮人全都處置了。
她說,是那些宮人照看陛下不周。」
姜沉璧的心又緊了緊。
太皇太后的手段,的確——乾脆利落。
她甚至想,既如此利落,為何不直接殺了那小皇帝,徹底消除隱患?
但只是一瞬,心裡便自己做了回答——
宮中有個皇帝,哪怕他只是個傀儡,也是皇帝。
皇帝在,各地藩王如有異動,就是謀反。
如果這個皇帝不在了,所有藩王便會以各類理由起兵攻入京城。
留著皇帝,是為挾天子以令諸侯。
「對了,那個青鸞衛的謝都督,據說在府上閉門不出數日,也不曾請太醫,外頭有些流言,
說那些禁軍用在短箭上塗的是最毒的鶴頂紅。」
姜沉璧身子微僵,捏緊了團扇扇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