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枯雪之毒(2/2)
可蛇毒霸道。
與枯雪的力量在他身體裡交織對抗。
他這三個月,時不時會經脈逆轉,渾身劇痛,極少數時候,也會忽然看不見、聽不到……
他自己的身子,自己很清楚。
就算蛇毒能一直對抗枯雪,他也會毒上加毒,難有康健之日了。
「我註定活不了多久……原就決定了不會和她相認,可她卻不知怎的認出了我,還那樣怨恨、痛心地看我……」
謝玄唇角扯出極致苦澀的弧度,眼底傷情一片,淚眼朦朧:「她從未那樣看過我,我也不知怎麼就邁出了那一步。
到如今,既無法狠心絕情不再見。
也無法毫不顧忌地擁她入懷。」
窗外夜色濃濃,星子漫天。
謝玄看著那片夜色,忽而一笑:「其實她這樣待我冷漠,也不錯,萬一我日後死了,她不會太難受。」
戴毅七尺大漢,這一刻竟也心底酸澀苦悶到了極致。
深情厚誼、生離死別。
如非真的用情到那種程度,又怎會如謝玄此時這般為難自己。
他終究不忍,認真勸道:「我生生死死數次,知道那是什麼感覺,如果我有家人,有愛人,
如果我明日就會死,
那我今日也要轟轟烈烈,與他們在一起。」
謝玄笑出聲,「可你沒有。」
因為沒有,才會說如果。
戴毅嘴唇翕動,無話可說。
就那麼站了良久良久,謝玄垂眸:「秋獵之時還有別的麻煩,我需得儘快解決府上之事才行。
還有裴渡……多賣他幾個人情吧。
這個人有情有義,值得相交,日後我若真的……或許他可保侯府一二。」
如今朝廷,太皇太后想奪新帝手中權,新帝想滅殺太皇太后,而淮安王在暗處,狼子野心。
青鸞衛,看似是太皇太后手中殺器。
其實一半就握在淮安王手中。
這中間,權利傾軋,殺機無數。
哪怕他自己能暫時保侯府一二,也須得儘量多的,為侯府謀到護衛。
再或者……遠離是非之地?
*
姜沉璧被馬車一番搖晃,回到永寧侯府的時候人就醒了。
只是吐得太厲害,身子實在虛弱。
便直接讓馬車到了素蘭齋前。
她扶著紅蓮的手下車時,青蟬神色緊張地快步上前,「大小姐,三夫人來了,等您好一陣兒了。」
姜沉璧眉心緊蹙,深呼吸數次,定了神,才緩步進入素蘭齋。
會客小花廳里,潘氏起身迎上來。
書卷氣濃濃的臉上,還是原先那般溫柔嫻雅。
「沉璧回來了,可叫我好等……咦,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?不舒服?」
「見過三嬸。」
姜沉璧客氣地行了禮:「我這兩日沒怎麼休息好,不礙事……不知三嬸等我這麼久,是為何事?」
「我想與你說說楚月和成君,你若是不適,那我們改日說。」
姜沉璧睇了潘氏一眼。
暗暗思忖她又想做什麼?
不過現在她實在難受。
潘氏是個極厲害的對手,與她交談,需要打足精神,現在顯然不太妥當……
姜沉璧便頷首:「那改日說吧,送三嬸。」
「好。」
潘氏一笑,也不久留,帶著寧嬤嬤離開了。
姜沉璧眼皮垂了垂,扶著紅蓮的手進到房間,門關上的那一瞬,她便身子疲軟,徹底靠在紅蓮身上。
紅蓮大驚。
到底是經過風浪,還是姜沉璧多年心腹。
這種情況下,紅蓮竟能控制住驚呼,扶著姜沉璧回到床榻那兒,才緊張地低聲詢問:「少夫人?」
宋雨也衝到床邊,臉都有些發白:「大小姐這是怎麼了?明明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,怎麼現在就——」
難道是在那暗牢之中發生了什麼?
姜沉璧虛弱道:「你去休息,我這裡紅蓮一人在就可以。」
宋雨遲疑:「可是——」
「你去吧。」紅蓮轉身叮囑她,「叫人給少夫人煮參湯來,你再親自去接妙善娘子入府一趟。」
宋雨抿了抿唇,點頭後快步轉身離開了。
紅蓮洗了帕子,為姜沉璧擦拭額頭上的細汗。
姜沉璧就那樣躺著緩了許久,終於有了點兒氣力,朝紅蓮露出欣慰的笑容:「還好有你在。」
不然真不知現在會是什麼場面。
「少夫人說的哪裡話?咱們相依這麼多年……」
紅蓮看姜沉璧臉色白得幾乎透明,心底擔憂凝聚到了頂點,終是忍不住:「在那暗牢,您是不是和都督不愉快?」
姜沉璧蹙了下眉,懨懨道:「這輩子和他不可能愉快了。」
紅蓮便知道,定是矛盾激化了,忙噤聲不再提。
她讓姜沉璧緩了會兒神,幫著換衣,拆下那層層疊疊的束縛帶。
這時參湯熬好了。
紅蓮照看姜沉璧用了些,把碗筷交給門外青蟬時,她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天色,「宋雨出去半個時辰了。」
妙善娘子那醫館距離此處並不遠,照理說,該來了。
難道出了什麼事?
這般思緒閃過腦海中,紅蓮微微蹙眉,便要叫人去尋一尋,就聽到一串錯雜腳步聲衝進院子。
來人握著寶劍,氣喘吁吁,可不就是宋雨:「紅蓮、姐姐!」
「怎麼了?」
紅蓮迎上前去,上下打量她一番,見沒受傷,心底鬆了口氣,疑問卻還重重:「妙善娘子沒接到?」
「沒……」
宋雨搖頭,僵硬道:「妙善娘子的醫館被封了,今日封的,醫館所有人都被拿了下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