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遇見打不過的就跑,那遇見算不清的呢?(2/2)
楚雲深眼皮一跳,來了。
熊啟轉身,看向站在王座下首的嬴政,「太子既已參政,理當悉知國帑開支。少府乃天下財賦之源,太子欲掌國政,當先明少府之帳。」
異人微微皺眉:「昌平君意欲何為?」
「臣懇請大王,命太子核查少府近三年積壓之帳目。若能理清此中脈絡,太子之明達,天下皆服。太傅亦在此,正好可從旁教導。」
熊啟說完,高高舉起笏板。
四周的楚系官員都出列附和。
「臣等附議!儲君理政,當從查帳始!」
異人面色微沉,查帳?
大秦的帳目繁雜冗長,用的皆是竹簡刀筆,記法雜亂無章。
別說一個十三歲的少年,便是朝中幹練的老吏,要理清三年的帳目,沒個大半年也理不出頭緒。
這是要在第一天就把政兒和楚雲深困死在帳本里!
「大王。」
熊啟見異人猶豫,立刻加碼,「臣已將帳目運至殿外。懇請大王恩准呈上。」
異人沉默片刻,抬了抬手:「准。」
沉悶的木輪摩擦聲在殿外響起。
緊接著,六輛由壯牛拉著的粗笨木車,在內侍的驅趕下,緩緩駛入章台宮前的廣場。
每輛車上,都堆著如小山般的竹簡。
麻繩綑紮的竹簡縫隙里,積滿了灰塵,散發著陳腐的霉味。
「大王,太子。」
熊啟指著殿外的牛車,聲音洪亮得整個大殿都能聽見。「此乃少府過去三年之總帳。共計六百七十斤!請太子與太傅核驗!」
六百七十斤。
這數字一出,連呂不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偏頭看向楚雲深,眉頭緊鎖,壓低聲音:「太傅,此事棘手。這等數目的竹簡,光是翻閱查找,便要耗費數十人數月之功。昌平君這是陽謀,借核帳之名,行架空之實。」
楚雲深沒說話。
他越過呂不韋的肩膀,看向那六車高高聳立的竹簡。
用斤來論帳本。
真是原始得讓人落淚。
站在台階上的嬴政微微握緊了拳頭,目光掃過那堆竹簡,最終落在了楚雲深身上。
少年太子的眼神里沒有慌亂,只有一種不加掩飾的信任。
叔教過,遇見打不過的就跑,那遇見算不清的呢?
「太傅。」
熊啟步步緊逼,轉頭盯住楚雲深,「您乃世外高人,有通天緯地之才。這六百七十斤帳目,太傅預備教太子用多久理清?一年?還是兩年?」
楚系官員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。
打仗、搞發明,你楚雲深邪門。
但這查帳,可是實打實的水磨工夫,來不得半點虛的。
楚雲深嘆了口氣。
他實在不想裝這個X,他只想下班。
但很顯然,這幫人不把他按死在這裡是不會罷休的。
楚雲深緩緩站直身體,整理了一下寬大的衣袖。
他沒有理會熊啟,而是慢吞吞地走到大殿門口,隨手從最上面的一輛牛車裡抽出一卷竹簡。
扯斷麻繩,嘩啦。
竹片展開,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篆。
「某年某月某日,支出粟米三百石。某年某月某日,購青銅五十斤……」
全是流水帳,連最基礎的借貸記帳法都沒有,純粹的流水羅列。
楚雲深看了一眼,嫌棄地撇了撇嘴,隨手將那捲竹簡扔回車上。
啪嗒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大殿裡尤為刺耳。
「昌平君。」楚雲深轉過身,雙手揣回袖子裡,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。
「你就拿這種擦屁股都嫌硌得慌的東西,來考校大秦的太子?」
熊啟臉色一沉:「楚雲深!此乃大秦國庫之基石,你竟敢出言不遜!」
「我說的是實話啊。」楚雲深聳了聳肩。「六百七十斤竹簡,看著挺唬人。其實全是一堆廢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