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太傅之智,猶如深淵巨海,不可測度!(2/2)
相邦呂不韋掀開布簾,在一眾門客的簇擁下快步走入作坊。
他本已睡下,聽聞太子半夜調動衛率強闖太傅府,又連夜急召少府工匠,以為出了什麼譁變,驚出一身冷汗便趕了過來。
剛一踏入院中,呂不韋便愣住了。
沒有兵戈相向,只有漫天飛舞的木屑和刺鼻的桐油味。
他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去,一眼便定格在院子中央那架拆散的筒車殘骸上。
身為頂級商賈出身的政客,呂不韋的眼光何其毒辣。
他只需看一眼那個水槽和傾斜的竹筒,便看破了此物的原理。
「這是……」呂不韋瞳孔驟縮,幾步跨上前,伸手撫摸著被渠水泡得發脹的受水板。
「相邦。」嬴政走下台階,微微頷首。
「太子,此物從何而來?」呂不韋聲音發緊,連呼吸都亂了節奏。
「太傅府後院。」嬴政將白日裡發生的事,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。
呂不韋聽完,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炷香的時間。
他的手指攥緊,揪斷了下巴上好幾根精心修剪的鬍鬚,卻渾然不覺痛楚。
「嘶——」呂不韋長長地吸了一口冷氣。
周圍的門客見相邦如此失態,皆面面相覷。
「相邦,這不過是個大個的澆水輪子罷了,值得如此大驚小怪?」一名楚系出身的門客不屑地撇撇嘴。
「愚不可及!」呂不韋轉身,目光如刀般剜了那門客一眼。
他轉過頭,看向嬴政,眼中精光爆射,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顫。
「大王命太傅赴章台宮教習帳吏,太傅卻稱疾閉門不出。朝中多少人私下嘲笑太傅是怯懦避事,不敢直面楚系的鋒芒?」
「可是你們誰能想到!」呂不韋指向那堆木材,「太傅身臥陋室,心卻裝著天下大局!」
「昌平君以春旱發難,斷了軍屯的水源,這是陽謀,是死局!太傅深知在朝堂上與楚系扯皮毫無益處,於是他將計就計,借澆園的微末小事,在那方寸後院之中,推演破局之法!」
呂不韋越說越激動,來回踱步,大袖翻飛。
「不需要兩萬民夫,不需要五百頭老牛。太傅這是在向天借水啊!他以半畝菜地演練天下水脈,不費一兵一卒,便破了昌平君必殺之局!」
「太傅之智,猶如深淵巨海,不可測度!我呂不韋縱橫商海政壇半生,自認算無遺策,今日方知,何謂真正的謀國之手!」
呂不韋面朝太傅府的方向,神色極其莊重,雙手交疊,深深一揖到底。
嬴政深以為然地點頭,眼中滿是狂熱與敬仰:「相邦所言極是。孤帶人拆車時,太傅猶在搖椅上安睡,這份舉重若輕的氣度,孤,遠不及也。」
遠在太傅府正抱著被子瑟瑟發抖的楚雲深連打了三個噴嚏。
他要是知道這對大秦君臣在腦補什麼,估計能連夜扛著火車跑回現代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咸陽宮,章台正殿。
晨鐘敲響,文武百官魚貫而入。
昌平君熊啟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,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昨夜他砸鍋賣鐵,甚至賤賣了城外兩處莊園,才堪堪湊齊了三百萬錢填進國庫。
此刻他每走一步,心都在滴血。
但他眼中卻閃著陰毒的光芒。
他早就布下眼線,得知太子昨夜不僅派兵砸了太傅府的後院,還在少府作坊里折騰了一宿。
這說明什麼?
說明那師徒倆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方寸大亂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