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寡人不知,莫非是勤換海水?(2/2)
楚雲深轉過身,直視嬴政的眼睛,神色極其嚴肅。
「大王,臣且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楚雲深語速平緩,「東海之濱的漁民出海捕魚,捕獲一種極易死亡的海魚。這種魚一旦離開深海,在狹小的魚槽中很快就會因窒息和鬱鬱寡歡而死。運回岸上,十不存一。大王可知,漁民後來用了何等奇策,讓這些魚活著運回岸上?」
嬴政緊皺眉頭,苦思冥想片刻,搖頭道:「寡人不知。莫非是勤換海水?」
楚雲深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:「非也。漁民在裝滿海魚的魚槽里,放進了一條生性兇猛、極其好動且什麼都吃的鲶魚。」
「鲶魚?」
「不錯。」
楚雲深走到火爐旁,撥弄了一下炭火。
「鲶魚進入魚槽,為了尋找食物便會四處亂竄。原本死氣沉沉的海魚見有異類闖入,甚至可能吃掉自己,便會產生極度的危機感,從而拼命遊動躲避。這一遊動,魚槽里的水被攪活了,魚也就活了。等船靠岸,滿槽海魚皆是活蹦亂跳。」
楚雲深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轉頭看向嬴政,一字一頓道。
「大王,這便是臣獨創的鲶魚效應,你可悟了?」
嬴政呆立在原地。
「鲶魚效應……攪動死水……」嬴政口中反覆呢喃著這四個字。
一陣冷風吹過院落,捲起地上的殘雪。
嬴政從迷茫逐漸轉為清明,隨後,一種難以言表的極度震撼從他的心底徹底爆發,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。
大秦現在的朝堂,不就是那個裝滿了海魚的狹小魚槽嗎?!
自從莊襄王駕崩,呂不韋獨攬大權,權傾朝野。
滿朝文武,半數出自相邦府門下。
朝堂之水,早就成了一潭波瀾不驚的死水!
那些老臣、貴族,就像那些瀕死的海魚,只會躺在呂不韋制定的規則里混吃等死,甚至結黨營私,架空寡人的王權。
水太靜了,靜到寡人根本看不清深水之下隱藏著多少毒蛇猛獸。
寡人一直想收權,卻苦於沒有切入點。
若是直接動呂不韋,必然引起朝堂動盪,甚至可能引發內戰。
亞父今日拋出這鲶魚效應,一切豁然開朗!
嫪毐,就是亞父為大秦朝堂精心挑選的那條鲶魚!
嬴政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。
他看著楚雲深,只覺眼前這人的身影高大到了極點,仿佛能一手托起大秦的萬里江山。
「寡人明白了!」嬴政一擊雙掌,聲音因激動而發顫。
「亞父此局,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!」
楚雲深正端起面碗準備把剩下的半個荷包蛋吃完,聽到這話差點噎住。
嬴政上前一步,眼神狂熱。
「呂不韋送嫪毐入宮,本意是想用他來穢亂後宮,敗壞太后與亞父的名聲,以此瓦解甘泉宮的勢力。」
嬴政語速極快,大腦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狀態。
「但亞父將計就計!亞父不僅沒有殺嫪毐,反而故意疏遠太后,惹怒太后。太后心生怨氣,便會賭氣般地重賞嫪毐,抬舉嫪毐!」
「嫪毐本就是個市井無賴,驟得太后恩寵,必定極速膨脹,狂妄自大。他一旦有了權勢,第一個要咬的人是誰?不是別人,正是將他送進宮又看不起他的呂不韋!」
嬴政雙手握緊,骨節咔咔作響,眼中閃著冷酷的帝王之威。
「亞父這是在人為製造一個能夠抗衡呂不韋的新興勢力!讓嫪毐這條鲶魚,去瘋狂攪動呂不韋那一潭死水。他們狗咬狗,必然會將朝堂百官捲入其中。那些平日裡隱藏極深、首鼠兩端的朝臣,在嫪毐和呂不韋的鬥爭中,必然要站隊,必然會露出馬腳!」
「到時候,大秦朝堂這潭水就徹底渾了!水一渾,寡人便能藉機看清滿朝文武的忠奸,最終將他們一網打盡,收歸王權!」
嬴政說完這番長篇大論,只覺渾身氣血翻湧,痛快淋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