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嬴政的眉眼是刀,扶蘇的眉眼是水墨!(2/2)
三個月後,嬴政納她入後宮。
後宮的女官們以為這又是一樁政治聯姻。
直到新婚第二天,楚腰天沒亮就翻牆出了寢宮,跑到渭河邊指揮工匠去了。
守門的寺人追了三條街沒追上。
從那以後,後宮就默認了一件事。
楚夫人不在寢宮,在工地。
……
扶蘇今日隨母親出行,跟在楚腰身後亦步亦趨,手裡捧著一卷《詩經》,想在空隙里背誦。
他今年十二歲。
生得清秀,眉眼像嬴政,但氣質完全不同。
嬴政的眉眼是刀,扶蘇的眉眼是水墨。
楚腰回頭瞟見了,眉頭皺起來,走過來一把將書抽走,扔給了隨行的侍從。
「娘,那是……」
「《詩經》背得再熟,渭河也不會自己拐彎。」
楚腰把一把測量木桿塞進扶蘇手裡。
「去,幫我把那段河岸的坡度量出來,三刻鐘以內交結果。」
扶蘇站在河邊,望著手裡的木桿,面露茫然。
楚腰嘆了口氣,轉頭對旁邊的工匠說:「把怎麼測量的教他,不會可以問,但不准讓別人替他做。」
工匠叫老趙,五十多歲,臉上皺紋能夾死蚊子。
他看了看扶蘇身上的錦袍和腰間的玉佩,又看了看楚腰的臉色,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「公子,先把杆子豎直,底端平在水面。」
扶蘇蹲下去,袍角浸了水。
他猶豫了一下,沒抽。
木桿豎起來,但手在抖。
「不要抖,杆子一歪數就全錯了。」老趙的聲音不客氣。
扶蘇咬了咬牙,兩隻手握住杆子,穩住了。
楚腰在十步開外看著,沒出聲。
旁邊的侍從想上前幫忙,被楚腰一個眼神釘在原地。
三刻鐘過去。
扶蘇交上來一卷帛條,上面的數字歪歪扭扭,有幾處塗改了。
楚腰接過來看了看,沒有罵他,只是說了一句。
「差了將近一尺,重測。」
扶蘇的臉漲紅了。
「娘,我已經……」
「差一尺,水渠修出來就會偏。偏了灌溉不到南岸那三千畝田。三千畝田灌不上,秋收就少六千石糧。」
楚腰蹲下來,跟扶蘇平視。
「六千石糧夠養一千個人吃半年。你差的這一尺,就是一千條人命。」
扶蘇不說話了。
他轉身回到河邊,蹲下去,重新豎杆。
這次,手沒抖。
……
午時。
楚腰坐在河堤邊上啃乾糧,扶蘇坐在她旁邊,一身泥點子,袍角濕了一大片。
第二次測量的數字差了三寸。
楚腰說:「還不夠,但今天先到這裡。」
扶蘇低著頭沒說話。啃乾糧的樣子有點喪。
楚腰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不服氣。」
扶蘇咬了一口餅。
「我的先生說,君子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。《詩經》是先王之教化,修身之本。」
「你先生說得沒錯。」楚腰把水囊遞給他。
「但你先生沒教你一件事。」
扶蘇接過水囊。
「治國平天下,不是坐在殿裡念書念出來的。」
楚腰指了指眼前的渭河。
「這條河,養著關中四百萬畝田。四百萬畝田,養著秦國的兵、秦國的民、秦國的糧倉。你父王打韓國,王翦帶五萬兵出去,每天吃多少糧?糧從哪來?從這條渠來。」
扶蘇沉默。
楚腰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「你那些先生教你的是道理。道理管的是腦子。」
她站起來,拿腳點了點地面的泥土。
「我教你的是活兒。活兒管的是命。」
扶蘇抬頭看著母親,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鬆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