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一百七十年的宗廟香火,在這一日斷絕!(2/2)
宮牆裡安靜了一陣。
然後,宮門左側的角門吱呀一聲,開了條縫。
一個老內侍探出半個腦袋,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。
「秦……秦將軍,裡頭只剩三百多宮衛了。一半丟了兵器。大王他……」
老內侍咽了口唾沫。
「大王在正殿。」
內史騰沒答話,抬手一揮。
八百騎兵下馬,列隊推進。
宮門被撞木頂開,縱深處沒幾個人。
甬道兩側散落著兵器和頭盔,有幾個宮衛坐在台階上,看見秦軍進來,慢慢站起身,把手裡的短劍丟在地上。
沒有人衝鋒,沒有人拼命。
正殿門口倒是有十幾個宮衛還端著戈。
內史騰走到最前面,看了他們一眼。
「讓開。」
十幾個人對視了一陣。為首的那個咬了咬牙,把戈橫過來。
然後扔了。
鐵器砸在石磚上的聲音很脆。
殿內。
內史騰推門進來的時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空地上滾落的國君大印。
銅印半尺見方,摔在地磚上磕了一個角。
殿中沒有人影。
案幾翻倒了,竹簡撒了滿地。
王座上的錦墊歪在一邊,上面有兩道濕痕,像是有人坐在上面出了很多汗,又匆忙離開。
內史騰的目光掃過大殿,停在了右側帷幕上。
那道帷幕很厚,赭紅色,從房梁垂到地面。
底部微微鼓起一團,正在發抖。
內史騰走過去。
帷幕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,還有牙齒打架的聲音。
他伸手,一把拽開帷幕。
韓王安蜷縮在帷幕後面的牆角里。
雙手抱著膝蓋,王冠歪在一邊,冕旒的玉珠斷了線,散落一地。
袍角上有一片深色水漬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騷味。
他尿了。
「……」內史騰盯著這一幕,半天沒說話。
他行伍二十年,見過拼到最後一口氣的敵將,見過罵著娘沖陣的敵兵。
張平自刎城頭時,王翦給了軍禮。
韓王安抬起頭,眼眶通紅,鼻涕糊了半張臉。
「孤願降!願為大秦之臣!」
他的聲音尖銳,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。
「莫殺孤!孤願降!」
內史騰低頭看著他。
這就是韓國的王。
張平為之守城四十二日的王。
四百七十一人為之殉死的王。
「帶走。」
內史騰轉身往外走,連看第二眼的興趣都沒有。
身後傳來韓王安被架起來時的哭嚎聲,混雜著求饒和乾嘔。
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轉了好幾圈,沒撞到一個人。
……
三日後,王翦主力開進新鄭。
城頭上,那面繡著韓字的旗幟被人緩緩取下。
旗面已經殘破,邊角焦黑,像是經歷過火燎,又像是被風磨損了太久。
一個老卒雙手顫抖地將它摺疊起來,低著頭,不敢看任何人。
一面黑底紅字的秦旗沿著旗杆緩緩升上城樓。
風灌進旗面,獵獵作響。
黑旗之下,新鄭不再是韓國的新鄭。
公元前二三零年。
韓國,自三家分晉立國。
自開國之君韓景侯起,歷韓烈侯、韓文侯、韓哀侯、韓懿侯、韓昭侯、韓宣惠王、韓襄王、韓釐王、韓桓惠王,至末代君主韓王安,凡十一代君主,一百七十年社稷。
其間,申不害變法圖強,韓昭侯時一度稱雄於諸侯之間。
然地處四戰之地,西有強秦,北有趙魏,南有荊楚,國土褊狹,終究回天無力。
上黨之爭後,韓國元氣盡喪,淪為秦國附庸,苟延殘喘數十年。
至此,再無力苟延。
韓王安被俘,宗廟被毀,社稷傾覆。
一百七十年的宗廟香火,在這一日斷絕。
八百里加急。
竹簡密封火漆,自新鄭發出,沿驛道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