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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4章 排水和溝渠……不是一回事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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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首日應繳總額:六十三金四百一十錢。請籤押。」

田季低頭盯著那行字。

六十三金四百一十錢。

他又扭頭看了看身後那三口銅箱,滿噹噹,一個時辰前還讓他心花怒放的銅錢。

帳房在旁邊已經開始撥算籌了,撥到一半,手停了。

田季一把奪過算籌。

流水九百一十七金。減進貨成本五百金。減雜項八十金。減繳官六十三金。

他撥完最後一顆算籌,盯著結果。

二百七十四金。

等,不對。這是首日,開市首日,人最多、最熱鬧、最好賣的一天。往後日均流水能有首日的三成就燒高香了。

等流水降到五百以下,分成是沒了,可那些雜七雜八的費用一文不少。

田季重新算。

按日均三百金流水估算,月入九千金,減進貨六千,減雜費……

他把算籌一把拍在案上。

月淨利,撐死八十餘金。

八十七金。

他預繳了五十金誠意金進來,鋪面三年契期的租金又壓了一筆。

算上本錢周轉、人工開銷、門客口糧,一年到頭,賺的錢剛夠……剛夠不餓死。

秦吏站在一旁,等著他籤押,面色始終沒變過。

田季拿起筆,在竹簡上按了手印。

秦吏收好竹簡,又補了一句:「田管事,另知會一聲,契書第十七條,中途退租者,需繳未滿期全額租金之三倍為違約金。貴鋪契期三年,若此時退租……」

「不必算了。」田季打斷他。

三年租金三倍。

那個數字不用算,傾家蕩產搭上門客賣了都不夠。

秦吏走了。

鋪子裡安靜下來。

田季坐在地上,背靠著銅箱出神。

門客湊過來,臉上還掛著白天拉客拉出來的職業笑容:「管事,今日賺了不少吧?方才我瞧著那三箱銅錢……」

田季沒吭聲。

「管事?」

沉默了很久。

田季撐著銅箱站起來,膝蓋又咔嚓響了一聲。

他拍了拍衣擺上的灰,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木頭。

「明日卯時開鋪。所有人提前半個時辰到。」

門客愣了,「那不是寅時末就得起……」

「門口拉客的換四班倒,日夜不停。」

「日夜?大市樓夜間也……」

「大市樓夜間不閉門。」

田季攥著那把算籌,指骨咯作響,「別家夜間歇業,我不歇。多賣一匹是一匹,多文是一文。」

他頓了頓,又說:「從明日起,門客口糧減半,省下的錢進貨。」

四個門客面相覷,沒人敢接話。

田季走到門口,回頭掃了一眼鋪內。

「還有,笑,給我笑出來。客人進門看見你們這副死人臉,誰買你的縞?」

他推門出去了。

三日後。

城北新坊,一條不起眼的後巷。

巷尾有間茶寮,門臉破舊,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。

平日裡沒什麼客人,掌柜是個半聾的老頭,倒茶都能倒到桌子外面。

但今天后屋裡坐了五個人。

趙氏管事打頭,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盞跳了起來。

「九成!流水的九成都被秦人颳走了!這哪裡是做生意,這是……」

他憋了半天,找到一個詞,「這是把我們當牛,套上軛,替他拉磨!」

熊氏旁支坐在他對面:「我算過了,月利連百金都到不了。我從楚地運一船漆器過來,光路上就折損兩成,到頭來替秦人白忙。」

「退不了。」另一人說,「退租罰金寫在契上,按了手印的。」

「當初就不該簽那破契。」

「不簽?不簽連鋪位都沒有。田氏一帶頭,你不簽就被擠到五樓犄角旮旯里去。五樓你知道什麼人上去?沒人上去。」

一片沉默。

有人罵了一句髒話,聲音很輕。

韓成坐在角落最暗的位置,一直沒出聲。

他面前那盞茶涼透了,茶沫浮在水面上結了層薄膜。他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。

趙氏管事轉頭看他。

「韓先生,你一向主意多,你說,這事怎麼辦?」

韓成沒抬頭,手指還在敲。

「做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繼續做。」韓成終於抬起眼,端起面前那盞涼透的茶,喝了一口,面不改色,也不知道是真不嫌涼還是懶得換。

「不做是死。做了,雖然賺不到什麼大錢,但能喘氣。秦人要的是稅源,只要你還在鋪子裡賣貨、交錢,他就不會動你。你一旦撤了,空鋪違約,罰金上門,那才是真的家破。」

眾人互相看了看。

韓成放下茶盞,站起身,拍了拍袍角。

「散了。各回各鋪,各想各的招。明日我韓氏酒肆請了雜耍班子駐場,弄個熱鬧引客。諸位要有什麼新路子,各憑本事,不必再聚。」

他說最後四個字時,語氣淡得很。

不必再聚,意思是這種抱怨的會,以後別開了。

沒用。

趙氏管事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被熊氏旁支拉了一把,咽回去了。

人散了。

韓成最後一個出茶寮,沒走鋪子那條路。

他穿過三條巷,拐了兩個彎,在一間不起眼的宅院門前停下。院牆矮,瓦上長了草。

韓成左右看了一眼,叩門,三下。

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,一隻手伸出來,確認是他,才把門拉開。

進院,門閂落下。

正廳沒點燈。

只有一根牛油蠟燭插在銅台上,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。

屋內已經坐了三個人,面孔隱在暗處,看不清楚。但韓成知道他們是誰,能坐在這裡的人,不需要看臉。

沒人說話。

韓成走到正中案前,抬手探入頭頂房梁橫木的暗槽。

手指摸到一方錦囊,取出來。

錦囊打開,裡面裹著一枚銅印。

銅印不大,比尋常私印大不了多少,但份量極沉。

案上早備好了封泥。

韓成將銅印印面朝下,用力按入泥中。

抬手,封泥上四字清晰。

韓王之璽。

屋內沒人出聲。蠟燭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
韓成盯著那四個字看了片刻,嘴唇動了動。

「錢路斷了,就換一條路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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