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這不就是……商場?(2/2)
書吏搖頭,轉身沒入巷中。
他的口音,不是齊地,不是趙地,不是楚地。
是韓。
……
新坊不打架了。
楚雲深本以為這是好事。
夜裡能清靜,他能睡個好覺,明早起來吃碗熱粥,再混到午後,日子就這麼過。
但豪族的門客不打架,不代表他們安靜。
入夜,鼓聲起。
不是軍鼓,是築。
有人擊築而歌,嗓門大得像要把城牆震塌,緊接著是和聲,十幾個人齊聲吼。
楚雲深把被子蒙過頭,沒用。
築聲停了,銅壺敲地的聲音又來了。
有人喝多了罵街,罵完又哭,哭完又笑,笑完繼續喝。
從亥時鬧到丑時。
楚雲深翻了第十八個身,眼睛瞪著房梁。
數羊,一隻,兩隻,三隻……
遠處傳來一聲長嚎,楚雲深把竹枕砸在榻上。
他閉著眼躺了半刻,認命地坐起來,披衣走到廊下。
夜風帶著遠處的酒氣和走調的歌聲,新坊方向燈火通明,隱約能看見高牆裡坊上冒出的一片光點。
內侍小心湊過來:「亞父,可要奴去通傳咸陽令……」
「算了。」楚雲深揉太陽穴,「又沒犯法。」
新律管鬥毆,管藏兵,管隱戶,沒管唱歌。
這幫人精得很,打架要被坊長舉報扣分,喝酒唱歌又不算違禁。
合法擾民。
楚雲深恨回榻,一夜沒睡好。
清晨,楚雲深頂著兩隻黑眼圈坐在案前喝粥,筷子敲碗的動作都透著暴躁。
殿外傳來一陣騷動。
「放開我!沒犯錯!」
楚雲深抬頭。
兩名內侍一左一右押著胡亥進來,孩子一身錦袍沾滿墨漬,手指黑乎乎的,臉上還蹭了一道。
內侍推著胡亥跪下,呈上一張皺巴巴的帛。
「亞父,胡亥公子夜間偷出寢殿,在甘泉宮西廊牆壁上塗畫,值夜宦者抓獲,特來請亞父訓誡。」
楚雲深接過帛,是從牆上拓下來的。
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一棟樓,三層,密麻麻的小格子,每個格子裡還標了字,有的寫餅,有的寫酒,有的畫了個圓圈不知道是什麼。
楚雲深盯著看了幾息,「你畫的什麼?」
胡亥抽著鼻子,委屈地抬頭:「市。」
「市?」
胡亥擦了擦鼻涕,「我看新坊那邊好熱鬧,好多人賣東西。我就想,要是把所有鋪子都疊起來,疊三層,就能裝更多。」
楚雲深低頭再看那張圖。
三層樓,分隔成小鋪位,底下還畫了個門洞,像是入口。
這不就是……商場?
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行了,起來吧。」楚雲深把帛丟在案上,「下次別畫牆上,畫竹簡上。」
胡亥立刻爬起來,湊到案邊,「亞父,你覺得好不好?」
楚雲深沒回答。
他腦子裡還迴蕩著昨夜的鼓聲和歌聲,一股無名火往上躥。
那幫門客為什麼鬧?閒的。
為什麼閒?有錢沒地方花。
豪族被圈在新坊,田產收了,生意停了,但手頭攢的金銀還沒花完。
門客跟著主家吃喝不愁,每天無所事事,除了喝酒唱歌還能幹什麼?
楚雲深盯著胡亥那張破圖,忽然開口,「你這樓不行。」
胡亥眨眼:「哪裡不行?」
「太小。」楚雲深抓過旁邊一支筆,在帛上隨手一划。
「要建就建大的。底下賣吃食,二樓賣衣料綢緞,三樓擺珠玉首飾,頂上再搭個戲台。讓那幫有錢沒處花的主兒從早逛到晚,腿逛軟了回去倒頭就睡。」
胡亥兩眼放光:「那豈不是一棟樓就是一整條街?」
「比街好。」楚雲深打了個哈欠,聲音懶洋洋的,「街上風吹日曬,樓裡頭冬暖夏涼。有錢人最怕吃苦,你把享受的地方湊一塊兒,他不來才怪。」
胡亥搶過筆,趴在地上開始畫樓梯。
楚雲深靠著憑几,越想越覺得對。
那幫門客為什麼夜裡鬧?精力過剩,錢沒地方花。
你給他一個銷金窟,讓他白天逛鋪子、聽戲、鬥蛐蛐、吃酒,晚上還有力氣嚎?
「對,就這麼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