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趙國人處理趙國人的事!(2/2)
他們在看。
四個人,八隻眼,越過郭開的頭頂,看著廢道上正在收攏的人群。
那種看法,和看一場不相干的集市沒什麼區別。
郭開的手指在木縫裡嵌不住了。
血讓木頭變滑,他往下滑,指甲蓋整片翻起來一塊。
他慘叫了一聲。
人群到了。
最先到的還是降卒。
走在最前面的還是那個人。
矮,瘦,顴骨高高凸出來,凍瘡舊疤一片一片。手裡攥著一根從營地拔出來的木樁。
他走到郭開背後三步的地方,站住了。
沒有動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群。
降卒,災民,老人,女人,扛鋤頭的農夫,拄棍的瘸子,幾千個人擠在廢道上,沉默地站著。
他轉回頭,看著郭開。
「伍長叫韓虎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沙得厲害。
「十六歲那個叫狗剩。南陽人。」
他把木樁舉起來。
「你不用記。」
郭開被從柵欄上扯下來。
他摔在地上。
臉朝下,嘴裡灌進泥和麥茬。
他撐著手臂想爬起來。一隻腳踩住了他的後背。
他塌下去。
又爬。
第二次被推倒。肩胛骨撞在干硬的土地上,悶響。
第三次沒能爬起來。
有人踩住了他的背,不是一隻腳,是很多隻。
聲音很雜。
有人在罵,罵得沒有章法,代地方言混著邯鄲官話,夾著聽不懂的邊郡土語。
有人在哭,不是為他。一個降卒蹲在路邊,抱著腦袋,嚎了一聲,嚎的是一個名字,含混不清,被風吹散了。
有人什麼都沒說。
一腳一腳地踹。
郭開的喊叫聲變了幾輪。
先是尖銳的,「別打!別打!」。
然後是嘶啞的,詞句粘連,聽不清喊什麼。
再然後是嗚咽,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氣音。
最後是泥土裡悶悶的聲響。
扛鋤頭的老農始終站在路邊。
他沒有動手。
自始至終沒有,鋤頭還橫在胸前,和剛才一個姿勢。
他站在那兒,看著路面上那團不再動彈的東西,嘴唇蠕動了一下。
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。
轉身,扛著鋤頭,順著廢道繼續往東走了。
人群散開的時候,廢道上安靜了。
泥里有一灘東西。
銀灰的綢碎成布條,和黃泥攪在一起,分不出哪是布,哪是泥。
玉簪斷成兩截,丟在兩尺外。那枚虎頭青白玉佩碎成三瓣,半埋在車轍印里。
最大的那瓣上,虎頭的紋路還看得清。剩下兩瓣沾滿了泥,什麼都看不出來了。
風從東邊吹過來。
麥茬地里那隻掉落的靴子被風推了推,往路溝里滾了半圈,停住了。
三百步外。
秦軍哨兵收回了弩。
一個年輕的秦兵扭頭看了一眼廢道方向,又看了看什長。
他的喉結動了兩下,嘴唇張開。
「咱們……不管?」
什長往嘴裡塞了塊干餅。
嚼了兩口。干餅硬,在嘴裡咯吱咯吱響。
他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「管什麼。」
他把弩往肩上一扛,轉身往哨卡的棚子底下走。
「趙國人處理趙國人的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