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這四個人,兩個防裡面,兩個隔外面!(1/2)
城破第二日,午後。
郭開的馬車從城南莊園出發,走的東門官道。
一百一十二輛。
前後綿延半里,車轅壓得吱呀作響。
每輛車上蒙著黑布,車轍碾進泥里足有三寸深。
黑布下面鼓鼓囊囊,有幾輛車的布角被風掀起來一點,露出底下的銅錠、糧袋和漆器箱。
第一輛車上坐著郭開。
帘子放了一半,露出半張臉和一截新綢袍的領口。
綢是齊地的錦,銀灰底子暗花紋,裁得合身,漿洗得板正。
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玉簪上頭的穗子在顛簸中晃蕩。
腰間掛了一塊玉佩,青白玉,虎頭紋。
那塊玉是馬賁當初送他的,回扣,他一直掛著。
護送車隊的是他的私兵,三百人。
皮甲鐵盔,刀挎在腰上,弩上了弦。
列成兩排走在車隊兩側,腳步整齊,比邯鄲守軍精神得多。
吃得飽的兵和吃不飽的兵,走路不是一個聲音。
隊伍經過秦軍第一道哨卡時,十個秦兵橫矛攔路。
什長走到第一輛車前面,手按在劍柄上。
車簾掀開了。
郭開露出半張臉。
他看了什長一眼……從上往下看的,下巴微抬,眼皮微垂。
「去通報你家將軍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「趙國丞相郭開,赴約。」
什長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車隊上。一百一十二輛車綿延到官道拐彎處,看不見尾。
他沒攔。
轉身讓人去通報。
車隊繼續走。
過了第二道哨卡,過了第三道。
每一道哨卡的秦兵都用同一種眼神看著車隊……不是戒備,不是敵意。
是數數。
一輛一輛地數。
中軍帳。
王翦坐在案後。
案上鋪著邯鄲城防圖,圖角壓著一方銅鎮紙和半碗涼水。
帳簾掀開的時候,日光打進來一道,照在地毯上。
郭開進來了。
他進帳的第一個動作不是行禮。
是左右看了看。
帳內布設簡素。
主案一張,側席兩排,左三右三。
王翦坐在主位,左側第一個位置坐著李信,其餘空著。
郭開的目光在左側掃了一圈,沒坐。
他走到右側第一個位置,上首客席,撩袍,坐下。
動作自然,像回了自己的丞相府。
屁股剛沾席面,他先伸手整了一下袍角,把褶子撫平了。
然後抬頭,朝王翦笑了一下。
那種笑,李信見過。
邯鄲城裡的趙國商賈被秦軍清點資產的時候,也笑。
賣家紡的掌柜向新主顧介紹貨色,也笑。
是交易的笑。
「王將軍,別來無恙。」
王翦看了他一眼。
「郭相遠來辛苦。」
郭開擺了擺手。「不辛苦。該來的。」
他伸手往懷裡摸了摸,掏出一卷帛。
帛很新,白絹,沒有泛黃,卷得整整齊齊,兩頭用絲繩扎著。
他解開絲繩,展開,鋪在案上。
帛上寫滿了字。
李信偏頭看了一眼。
字跡工整,用的是秦篆與趙篆摻雜的寫法。
條款列了七條。
第一條:封邑萬戶。
第二條:入秦後拜相,位在九卿之上。
第三條:家貲不沒收,隨車入關。
第四條:莊園田產折價折算,由秦廷補償。
第五條:子孫世襲封邑,三代不削。
第六條:不追究在趙所行之事,既往不咎。
第七條:秦王親賜府邸於咸陽。
末尾蓋著一方印。
李信認出來了。
那方印,是郭開自己的私印。
印文……趙相郭開。
旁邊留了一個空白位置,用硃砂畫了個方框,裡面寫了五個小字:
「秦王御印處。」
帳內安靜了一瞬。
李信的手從膝蓋上滑下去,攥了一下拳。指甲掐進肉里。
他想起來了。
郭開出城議和前,私刻印章。
當時所有人以為他刻的是趙王的印。
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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