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郭相自由了,愛去哪去哪!(1/2)
降卒營,辰時。
李信進來的時候,身後跟著兩個黑冰台的文吏,各抬一口木箱。
箱蓋沒封,竹簡碼在裡面,滿滿當當。
營門口的秦軍哨兵朝里吹了一聲短哨。
降卒們從各處抬起頭,有人蹲著啃干餅,有人靠著木柵欄打盹,有人用草棍在地上劃字。
李信站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,把木箱擱下。
「識字的,過來。」
沒人動。
幾千人的營地,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木柵欄的嗚聲。
李信不急。
他從箱子裡拿出一片竹簡,舉起來,轉了一圈,讓周圍的人都能看見上面的字。
「這是你們丞相郭開任上六年的帳。剋扣了多少軍糧,吃了多少空餉,賣了多少鐵料。每一筆,有批條,有經手人,有去向。」
他把竹簡扔回箱子裡,「識字的過來念,不識字的,聽。」
沉默了三息。
一個人站起來了。
三十出頭,左耳缺了半截,臉上橫著一道從額角到下頜的刀疤。
他走過來,從箱子裡拿了一片竹簡。
看了一眼。
嘴唇動了。
聲音不大,但營里太安靜了,每個字都傳得出去。
「秦王政十七年秋,北疆代地邊軍應發秋糧三萬六千石,丞相府批條調撥兩萬石轉運城南,實發邊軍一萬六千石。差額兩萬石,經手人……丞相府主簿韓固。」
沒有人說話。
第二個識字的人走過來,拿起另一片。
「秦王政十八年冬,代地邊軍應發冬糧四萬石,丞相府批條截留兩萬八千石,實發一萬二千石。」
「差額兩萬八千石。」
「批條署名……丞相郭開。」
聲音在人群里傳開了。
一片傳一片,一個念給一群聽。
營地里開始有人站起來。
不是暴起。
是慢慢地、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撐起來。沒有人喊,沒有人罵。
攥著拳頭,盯著竹簡的方向。
有一種安靜,比嚎叫嚇人。
這就是那種。
一個人擠到李信面前。
矮,瘦,顴骨高高地凸出來,臉頰上有凍瘡爛了又長、長了又爛留下的疤坑,一片一片。
嘴唇裂了三道口子,有兩道結了痂,一道還滲著血絲。
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正常,是餓了太久的人才有的那種亮。
瞳仁縮著,眼白上布滿血絲。
「我是代地的。」
他的聲音沙得厲害,像是嗓子裡墊了一層砂。
「李牧將軍麾下。井陘第三道壕溝,左翼第四伍。」
李信看著他。
「去年冬天,一萬二千石,分到我們營,每人每天三兩粟。」
他伸出手。五根手指張開,指節粗大,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。
「我們伍五個人,三兩粟煮一鍋水,一人喝一碗。喝完了拿草根填。」
他的手在抖。
「正月里連著下了七天大雪。柴也燒沒了,粟也見底了。」
「伍長把自己那碗勻給最小的那個,十六歲,南陽征來的。」
「伍長第六天早上沒起來。我去推他,硬了。」
「那個十六歲的扛到了第七天。粥喝完了,他啃樹皮,啃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吐血,吐的全是木渣子。」
「沒扛過去。」
他的眼珠子轉向李信。
「差的那兩萬八千石糧食,去哪了。」
李信看了他三息。
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轉過身,抬手指了指營門外的方向。
「你問的那個人,現在在大營東側那頂灰帳篷里。」
頓了一下。
「我們打算放他走。」
營里的嗡嗡聲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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