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備什麼戰?備的是誰的戰?(1/2)
郭開慢慢走回案前,坐下來。
他打開木匣,把帛畫重新展開。
山川橫陳,雲霧繚繞。
畫上的群山層層疊疊,從右下角起勢,蜿蜒到左上角,像一條盤踞的脊樑。
山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平地,平地之外,什麼都沒畫。留了一大片空白。
郭開的手指按在那片空白上。
指腹有些涼。
他想起今天朝堂上趙王遷攥著錦褥發抖的樣子。
想起顏聚紅著眼眶走出殿門的背影。
想起自己說有李將軍在,大王無憂時,趙王遷鬆開手指的那一刻。
有李牧在,趙國丟不了。
有李牧在,他郭開也就永遠只能當一個被前線武將掣肘的丞相。
他把帛畫捲起來,收進案下的暗格里。
燈快盡了,火苗在銅盤中抖了最後幾下。
郭開沒有添油,坐在漸暗的光里,盯著暗格的方向,一動不動。
「李牧啊李牧。」
「你是趙國的長城。」
「可長城擋得住敵人,也擋得住自己人的路。」
他站起來,把燈吹滅了。
……
邯鄲城南,客棧。
馬賁回到後院,關上門,從懷中取出一卷空帛。
他沒有立刻動筆。
先把今夜郭開每一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語氣、措辭、停頓的位置、眼神落在哪裡,全部過了一遍。
然後蘸墨,落筆。
墨幹了。
他把帛條卷進竹管,在窗台上敲了兩下。
院牆上無聲無息翻下來一個黑影,接過竹管,攀回牆頭,消失了。
馬賁關上窗。
坐回床沿,倒了一碗涼水端在手裡,沒喝。
他想起郭開的臉。
一個國家的丞相,親手打開了自己國門的鎖。
要的不過是給自己留條路。
這條路,踩著誰的骨頭鋪的,他不在乎。
……
章台宮,子時。
竹管是半個時辰前送到的。
趙高從值守內侍手裡接過來,驗了火漆封口的暗記,親手呈到案上。
嬴政拆開竹管,抽出帛條。
字不多。
「魚已吞鉤。開口要三:地、命、位。臣以前線之礙試探,對方即刻會意,未有猶豫。此人非不知所為何事,只爭價碼。請示下步。」
嬴政把帛條擱在案面上,手指壓著只爭價碼四個字,沒動。
地,命,位。
一個國家的丞相,把自己賣了,要價就這三樣。
不貴。
嬴政鬆開手指,把帛條翻過來,背面是空的。
他沒有立刻批覆,而是從案角的一摞帛冊里翻出一卷,展開。
甘泉宮日報,日期是八天前的。
「先生教公子將閭養雞。言:有一隻雞,下蛋不多,但啄別的雞很厲害,把不下蛋的弱雞全趕走了。將閭問:那留不留?先生答:留。等它把那些不下蛋的雞都啄跑了,籠子裡只剩它一隻,再宰它。肉肥。」
嬴政拿起硃筆,在「等它把那些不下蛋的雞都啄跑了,籠子裡只剩它一隻,再宰它」這句話下面,畫了一道紅線。
筆停了一息。
他又在肉肥兩個字旁邊畫了個圈。
放下筆,靠回椅背。
郭開已經在啄了。
上折彈劾李牧的是他壓的,卡軍糧審批的是他批的,在趙王面前扎軟刀子的也是他。
但他還沒啄夠。
李牧還活著,代地還有十幾萬兵。
郭開做的這些,頂多算撓痒痒。
要讓他真動手,得給他一把趁手的刀。
嬴政把日報合上,壓回案角。
「傳李斯。」
趙高應了一聲,退出去。
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深處。
殿內只剩燈火細細的聲響。
嬴政坐在案後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根硃筆。
他在想楚雲深八天前說的另一句話。
「雞自己不知自己是被養肥了。它以為籠子裡就它最厲害。」
……
李斯來得很快。
他住在距章台宮不遠的官舍里,接到傳召時衣服還沒脫。
進殿的時候袍角帶著夜露的濕氣,步子不急不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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