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可是亞父,雞自己願意被保護嗎?(2/2)
將閭頭也不抬:「想啊,它不是就鑽出來了。」
「我的意思是……」
扶蘇停了一下,沒把話說完。
公子高低頭看了眼掌心的石子,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:「雞見過外面,才鑽出來的。」
扶蘇抬頭看他。
公子高把石子扔到地上,站起來,拍了拍袍子。
「沒見過的,不會想。」
他說完轉身往屋裡走,步子很平,像是剛才什麼都沒說過。
扶蘇盯著他的背影,手指把那根竹篾攥緊了。
……
灶房裡,楚雲深已經把鍋燒上了。
他從陶罐里取了一把鹽,捻了捻,覺得粗細合適,順手扔進鍋邊擱著的碗裡。
今天中午,做什麼好呢。
他想起菜地被刨翻的白菜,葉子散了,幫子是完的,還能吃。
行,白菜豆腐湯,省事。
他從架子上取了塊豆腐,掰開,掌心托著往灶台上一壓,切了。
完全沒有意識到,他剛才在院子裡隨口說的那幾句話,已經在三個孩子心裡各自落了地,長出來的東西,完全不一樣。
……
當天夜裡,章台宮。
案上照例放著兩份帛冊。
嬴政展開甘泉宮日報,目光在帛面上掃了兩行,停下來。
「先生修籠畢,言:放養的雞,被野狗叼了找不著。想護它,就得劃範圍。限制非囚禁,是責任。」
「公子扶蘇問:雞願意被保護嗎?先生答:去問雞。」
「公子高言:籠子扎得再好,雞自己要往外鑽,不是籠子的問題。」
「公子將閭記:出來三次,燉。此乃第二次,尚餘一次。」
嬴政把日報放下,沒有拿筆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那行字,想了很久。
三個兒子。
同一句話,三個方向。
扶蘇問的是雞願不願意。
公子高看的是雞會不會鑽。
將閭記的是規矩到哪一步。
嬴政拿起硃筆,在日報空白處寫了半行字,停住,把筆擱下。
他把帛冊合上,壓在案角。
片刻後,他重新取出來,翻到剛才那一頁,在空白處添了四個字。
筆跡很穩。
「各有所見。」
……
上黨,壺關。
王翦的中軍大帳扎在關城以東三里的高坡上。
三十萬人的營盤從壺關延伸到滏口陘入口,帳篷鋪滿了整片河谷。
炊煙從各營升起來,匯在高處,遠遠看去像一層灰蓋子。
趙國邊境的烽火台在秦軍到達當天就點了。
火光從最南端開始,一路往北傳,經武安、鄴城、漳水,半日之內傳到邯鄲。
又過了一天,傳到代地。
王翦沒有急著部署。
他到壺關的第二天,換了便裝,帶四名親衛,騎馬沿井陘道走了一趟。
井陘道窄。
兩山夾峙,道路蜿蜒谷底,最窄處只容兩車並行。
兩側山壁上,趙軍的工事一層疊一層。
鹿角三道,壕溝兩條,箭塔隔百步一座,互為犄角。
谷口處築了石牆,厚逾丈,高兩丈半,牆後隱約可見弩台的輪廓。
王翦在馬上看了很久。
隨行的副將楊端和湊過來,壓低聲音。
「大將軍,趙軍在井陘的兵力,斥候探到約兩萬六千。主力在關口和中段,後段留了策應騎兵。」
王翦點頭。
「鹿角什麼時候加的?」
「三天前。原來只有一層,三天之內加到三層。壕溝也挖深了,斥候說至少六尺。」
王翦勒馬,盯著谷口那面石牆。
牆面新修過,舊石和新石顏色不同,接口處打了鐵楔。
不是倉促補的,是有預案的。
「李牧什麼時候開始加固的?」
「回大將軍,據黑冰台線報,是接到丞相府那道旨意的當天下午。」
王翦收回目光,調轉馬頭。
走了半里路,他開口。
「正面攻井陘,三十萬人填進去,折一半都未必過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