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如果……秦商以高價收購羊毛呢?(2/2)
一卷是代地軍報。
公子嘉稱王,司馬尚領兵七千四百,據太行山北麓三郡而守。
另一卷是內史呈上來的冬令奏報,說太行以北入冬早,十月便大雪封山,道路斷絕至來年二月。
兩卷竹簡的意思合在一起就是一句話:打不了。
至少今年冬天打不了。
他在章台宮對著輿圖看了一個時辰,把太行八陘的地形在腦子裡過了三遍。
井陘、滏口陘、飛狐陘,每一條都是一夫當關的絕地。司馬尚是李牧舊部,守關經驗比秦軍任何一個將領都熟。
強攻,耗兵。
圍困,耗糧。
兩條路都不划算。
嬴政揉了揉眉心,把竹簡往袖子裡一塞,起身往甘泉宮走。
他需要見母親。
不全是為了代地的事。
邯鄲城破之後,密使回報說趙姬連著幾天不吃東西,他心裡一直懸著。
進了院門,阿芸迎上來行禮。
嬴政擺手免了,徑直往正屋走。
推門進去。
趙姬坐在窗下,膝上攤著一卷帛書,手邊擱著半碗熱湯。
面色比他預想的好,不再是密使描述的那種蠟黃。
兩頰有了點血色,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樣乾裂。
嬴政鬆了口氣。
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另一樣東西吸住了。
趙姬身上套著一件東西。
灰白色的,沒有袖子,前後兩片,貼在夾襖外面。
表面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紋路,一圈一圈的。
「母親,這是什麼?」
趙姬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背心,嘴角動了一下。
那個動作很輕,但嬴政捕捉到了,是笑。
入冬以來第一次。
「你亞父織的。」
嬴政走近兩步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趙姬袖口邊緣露出的那截毛線。
指尖觸上去的瞬間,他頓住了。
暖的。
不是絲帛那種滑涼後慢慢捂熱的暖,是手指一碰上去,熱量就往皮膚里鑽的那種暖。
他又按了一下。
毛線陷下去,鬆手彈回來,把手指上的溫度裹住了,半天散不掉。
「什麼材料?」
「羊毛。」
趙姬翻了一頁帛書,語氣平淡。
「他用草木灰水把油脂洗掉,紡成線,拿竹針一針一針挑出來的。」
嬴政的手還搭在那截毛線上,沒收回來。
他低頭看著那些粗糙的、不均勻的針腳,腦子裡轉的卻不是織法。
羊毛。
蓄熱。
他把手收回來,指腹搓了搓,那股暖意還殘留著。
「亞父在哪?」
「灶房。」
嬴政轉身出了正屋,穿過院子,走到灶房門口。
楚雲深正蹲在案板前切冬瓜。
刀起刀落,瓜瓤瓜籽分兩邊碼,瓜肉切成薄片,碼在陶盆里。
「來了?」
他頭都沒抬,「鍋里有骨湯,自己盛。」
嬴政沒盛湯。
他靠在門框上,盯著楚雲深看了幾息。
「亞父,那件毛衣,還能再做嗎?」
楚雲深把刀擱下,拿圍裙擦了擦手。
「能是能,就是原料不夠。」
他站起來,指了指牆角那堆已經見底的羊毛筐。
「少府送來那批匈奴尾貨,統共就那麼點。關中養羊的少,毛都不夠給扶蘇他們一人織一件的。」
他說完,又蹲下去繼續切冬瓜。
嬴政沒動。
他的手伸進袖子裡,指尖碰到了那捲代地軍報的竹簡邊緣。
竹簡上有一行字,他今天看了不下十遍。
「代地苦寒,然多牛馬羊,民以畜牧為生。」
多牛馬羊。
嬴政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的呼吸沒變,但站在門框邊的身體微微繃緊了。
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飛速轉動。
代地多羊。
羊有毛。
毛能禦寒。
如果……秦商以高價收購羊毛呢?
代地百姓逐利,必爭相剪毛售賣。
羊被剪去冬毛,太行以北的寒冬,夜間能凍死人。
羊無毛,撐不過冬天。
羊死了,代地拿什麼餵馬?
拿什麼養兵?
司馬尚那七千四百人吃什麼?
不用一兵一卒。
不用翻越太行。
只需要……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