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秦人跑這兒買羊毛?腦子有病吧!(2/2)
沒人在乎。
銅錢是真的,咬一口,牙印清晰。夠了。
……
半月後。
代城軍營,辰時點卯。
司馬尚站在校場邊,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,麻布換成了乾淨的細葛布,但活動起來還是牽扯著疼。
他面前站著三百人。
應該是五百。
「缺的人呢?」
隊率低著頭。「回將軍……告病。」
「兩百人同時告病?」
隊率不說話了。
司馬尚沒追問。
他轉身走進營帳,掀開帘子的時候,看見角落裡堆著一摞長戈。
戈頭上鏽跡斑斑,有幾根連纓穗都掉了。
他伸手拔出一根,在掌心掂了掂。
輕了。
戈杆是空心的。
有人把裡面的鐵芯抽走了,拿去換錢。
司馬尚把長戈往地上一摜。
鐵器撞擊凍土,悶響。
他走出營帳,翻身上馬,帶了兩個親兵往北走。
出營五里,就看見了。
山坡上,羊群散落。
不對。
他勒住馬,眯起眼睛看了半天。
羊還是那些羊,但樣子變了。
毛沒了。
一隻只羊光禿禿地站在雪地里,皮膚青灰色,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見。
風一吹,羊群擠在一起,渾身發抖。
有幾隻已經臥在地上不動了,四肢僵直。
凍死的。
司馬尚的目光從山坡掃到山腳。
一個牧民正蹲在死羊旁邊,手裡拿著刀,在剝皮。
不是剝肉皮。是在刮殘留的短毛。
連死羊身上的毛都不放過。
司馬尚的手慢慢握上了劍柄。
他調轉馬頭,回營。
當天下午,軍令下達:禁止代地軍民私售羊毛予外商,違者杖五十。
軍令貼在營門口。
沒人撕,但也沒人看。
傍晚,司馬尚巡營。
經過伙房的時候,聽見裡面幾個火頭兵在說話。
「……三百錢一斤,我家那群羊剪完能換兩萬錢。兩萬錢啊,夠買十畝地了。」
「將軍不讓賣。」
「將軍管得了集市上的人?那些商人又不進營。」
「就是。又不是賣軍糧,賣點羊毛怎麼了?」
司馬尚站在門外,沒進去。
他站了很久。
風從太行山口灌進來,刀子一樣。
他裹緊了披風,轉身走了。
回到帳中,他鋪開一片竹簡,提筆。
寫了三個字,又劃掉。
再寫,再劃。
最後竹簡上只留了一行:
「王上,臣請禁商。」
筆擱下來,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。
禁商。禁誰的商?
代地百姓冬天本就苦寒,銅錢是他們活命的指望。
他一道軍令下去,擋得住一時,擋不住一世。
何況……
他想起今天點卯時,那些士兵的眼神。
不是怨恨,不是抗命。
是漠然。
那種你說什麼我都聽,但我不會照做的漠然。
比公然違抗更讓人心寒。
帳外傳來一陣喧譁。
親兵掀簾進來:「將軍,營外有人鬥毆。」
司馬尚披甲出帳。
營門外的雪地上,兩個士卒扭打在一起,鮮血灑在白雪上,觸目驚心。
旁邊倒著一隻山羊,脖子上繫著兩根繩子,一根往左拽,一根往右拽。
羊已經被勒死了。
兩個人還在打。
「都是老子先看見的!」
「放屁!這羊從我帳後面跑過去的!」
司馬尚拔劍。
劍光一閃,兩人之間的雪地上多了一道深痕。
所有人安靜了。
司馬尚看著那隻死羊,看著雪地上的血,看著兩個鼻青臉腫的士卒。
他沒說話。
把劍插回鞘里,轉身走了。
走到營帳後面的高坡上,他停下來。
太行山北麓,漫山遍野的羊群。
不,已經不能叫羊群了。
是一群光禿禿的、瑟瑟發抖的活物,在雪地里等死。
司馬尚握緊了劍柄。
他打了二十年仗,匈奴的狼騎、趙國的內鬥、秦軍的鐵壁,什麼陣仗沒見過。
但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敵人。
不舉刀,不列陣,不攻城。
只是笑著遞過來一串銅錢。
然後你的兵就不是你的兵了。
你的羊就不是你的羊了。
你的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