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殿上規矩……臣子不佩兵刃入朝!(2/2)
城邑出現了。
方城、武陽、督亢城,各標駐軍數量和糧倉位置。
這是真圖。
不是隨便畫的糊弄貨,是燕國軍事重地的實際布防。
群臣中有人吸了口氣。
王翦的目光終於從御階上移到了地圖上,眉頭微蹙……他在心裡估算這些防務數據的價值。
荊軻的手繼續推。
第三尺。
督亢南界,與趙國舊地接壤的區域。
嬴政的目光從圖面上抬起來,落在荊軻的手上。
那雙手很穩。
指節修長,骨節分明,虎口處有一層薄繭。
不是握筆磨出來的,是握劍。
嬴政的右腳在袍下悄悄往後挪了半寸。
地圖展開了三分之二。
荊軻的呼吸變了。
變化極細微……吸氣淺了,呼氣短了,頻率從一息一吐變成了一息兩吐。
嬴政捕捉到了。
這幾日,他夜夜在寢殿繞柱跑步,跑到力竭就停,感受自己的心跳、呼吸、肌肉的酸脹。
他對身體節律的感知,被逼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敏銳程度。
所以他聽出來了。
殿中這麼遠的距離,他不是用耳朵聽的,是用眼睛看……荊軻胸腔起伏的幅度,和三分之一時不一樣了。
嬴政的左手從扶手上收回,放在膝上。
右腳又往後挪了半寸。
御階下,荊軻的左手搭在銅軸上,推到了最後一尺。
銅軸末端露出來了。
嬴政的目光釘在那截銅軸上。
軸頭的銅帽,和軸身的顏色不一樣。
軸身是鑄銅的暗黃,氧化後帶一層青灰。
軸頭也是銅帽,但深了一分,不是氧化的深,是接縫。
嬴政的瞳孔微縮。
他沒有動,沒有喊衛士,沒有站起來。
他看著荊軻的左手,看著那隻手的拇指,正搭在軸頭銅帽的邊緣。
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銅燈架上的燈油被燈芯吸上去的細微聲響。
六十餘名大臣,數十名甲士,上百雙眼睛。
所有人都在看地圖。
只有嬴政在看那截銅軸。
還有一尺。
荊軻的左手開始發力了。
地圖的最後一段羊皮翻卷過去,銅軸整個暴露在空氣中。
軸頭銅帽彈開。
一截寒光從銅軸中探出,八寸,窄刃,刃口泛著幽藍。
荊軻的左手握住了匕首。
他的眼睛抬起來,筆直地看向御階上那道冕旒後的目光。
四目相對,荊軻動了。
左手抓住嬴政垂落的衣袖,右手從銅軸中拔出匕首,刺向胸口。
從抓袖到出刃,一息都不到。
銅軸跌在漆案上,滾落,砸在石板地面,聲音被淹沒了。
因為同一瞬間,殿中響起的聲音太多……甲片碰撞、靴底急踏、有人倒吸氣、有人尖叫。
但嬴政什麼都沒聽見,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動。
往後仰的同時,左臂猛地外旋。
縫線崩了,絲帛撕裂的聲音尖利,像貓被踩了尾巴。
整條衣袖從肩縫處脫落,留在荊軻手裡。
嬴政的身體借這一扯的反作用力,往右踉蹌了兩步。
匕首刺空。
刃尖划過胸前衣襟,割開一道口子。
冷意貼著皮膚掠過,但沒碰到肉。
荊軻扔掉手裡那團廢布。
第二刺。
嬴政的右腳踩上了第一步。
不是朝後退,是朝左切。
身體的重心壓低,外側腳蹬地,肩膀貼著身側銅柱的弧面滑過去。
柱子冰涼。
直徑一尺半,和那天晚上在寢殿裡摸過的一模一樣。
荊軻的匕首釘在他半息前站著的位置,刃尖擦著銅柱表面,劃出一道白痕。
火星沒有。
淬過毒的刃口比尋常鐵器軟一分,切入銅面後被彈開。
荊軻拔刃,追。
殿中炸了。
群臣的驚叫像水面炸開的氣泡,噼里啪啦連成一片。
有人本能地往後退,踩到身後人的腳;有人往前沖了兩步,被郎衛用胳膊橫著攔住。
殿上規矩……臣子不佩兵刃入朝。
六十餘名大臣,沒有一個人手裡有傢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