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就這麼辦,再送涼了你們自己喝!(1/2)
次日卯時。
少府令衙門還沒開門,門外已經排起了隊。
隊伍從衙門口往南,過了第一個巷口,拐了彎,沿著坊牆繼續往前,一直排到南市的牌樓底下。
少府令的屬吏打開門探了一下頭,縮回去了。
他跑回去把少府令拽起來。
少府令穿著單衣披頭散髮走到門口,看了一眼外面的人龍,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眼。
隊伍里什麼人都有。
織坊的女工,農家的媳婦,城南做針線活補貼家用的寡婦,甚至還有幾個老頭,報名替老伴占位的。
少府令的目光掃過人群,停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。
織坊巷匠頭周婆子站在隊伍第三排。
她懷裡揣著一張告示,昨天撕掉的那張,被她用米漿重新貼好了,折得方方正正。
少府令張了張嘴。
周婆子瞪了他一眼:「看什麼看,報名在哪兒畫押?」
旁邊一個年輕媳婦小聲問:「周婆婆,您不是說分段做辱沒手藝嗎?」
周婆子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:「太后都在裁布了,老娘的手藝比太后還金貴?」
……
開工半月,咸陽變了樣。
東市到南市之間三條坊街,空地全搭了布棚。
粗麻帘子圍成的工位一個挨一個,長案從東頭排到西頭,中間隔著遞料的過道。
女工按工序入座。
裁布的不碰針,填絨的不動剪。
半成品從第一張案子遞出來,傳過五雙手,從最後一張案子下來時就是一件能穿的冬衣。
少府令每日報數。
第一日,三百件。
第五日,九百件。
第十日,一千八百件。
第十五日,三千一百件。
數字還在漲,新手變熟手,熟手變快手,每個人只重複一個動作,閉著眼睛都能做。
少府令把竹簡往嬴政案上一擺的時候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。
王翦沒笑。
他蹲在城西軍需倉庫門口,看著冬衣一車一車往裡堆。
倉庫滿了三間。
鴨絨冬衣碼得整整齊齊,摞到房梁,草繩綑紮。
旁邊是乾糧、藥材、箭矢,分門別類堆在不同的庫房。
王翦看的不是庫房。
他看的是門口的輜重車隊。
大的是牛車,車板寬六尺。
小的是驢車,車板寬三尺半。
還有幾輛徵調來的商隊馬車,寬窄不一,最窄的只能塞兩捆冬衣。
裝車全靠人扛。
冬衣捆成大小不一的圓柱,往車板上摞的時候東倒西歪,塞滿一車半個時辰。
卸車又半個時辰。
王翦蹲了一上午,看完三輛車的裝卸。
然後他叼著禿筆,在竹簡上算帳。
咸陽到薊城,兩千四百里。
輜重車日行四十里,六十天。
過河、翻山、換牛,實際七十到八十天。
路上顛簸擠壓,繩索勒緊了鴨絨結塊,按下去彈不回來,保暖廢一半。
遇雨沒遮蓋,淋濕的更不能用。
他寫了一個數字。
三成。
三十萬套運到前線,能用的二十一萬,差九萬。
補上缺口,總產量要提到四十五萬套,工期再加一個月。
超了。
王翦把竹簡合上,站起來,膝蓋咔嗒響了一聲。
他今年六十二,蹲久了腿麻。
……
同一天傍晚。甘泉宮。
楚雲深等飯等了快一個時辰。
從申時末就開始餓,入秋以後天短,過了酉時就黑,黑了以後更餓。
僕役端著食盒進來的時候,楚雲深差點感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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