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他是不是踩點要冒充亞父行騙!(1/2)
辰時三刻。
蹄聲從官道方向傳過來,先是前導騎兵,然後是持戟甲士,最後是六馬玄車。
嬴政的車駕到了。
車停在點將台側方。車門推開,嬴政跨下來,靴子踩在泥地上,濺了一點水。
他穿著一件玄色甲袍,內襯是鴨絨。
甲片貼著鴨絨襯裡,輪廓被撐得比平時寬了一圈,肩甲的弧度也因為裡頭多了一層填充而顯得略微圓鈍。
同正式戎裝的鋒利輪廓不搭。
沒有人笑。
因為台下三十萬人身上穿的都一樣。
嬴政登上點將台。
十二級台階,木質,臨時搭建,但用的是將作坊的松木和公輸家的榫卯。
他一步一步走上去,披風被河風扯得獵獵作響。
台上立著一面黑底朱字的大纛,上書一個秦字。
嬴政站定,環顧。
北岸,三千輛輜重車整裝待發。
南岸,三十萬甲士列陣無聲。
河風把霧氣最後一縷尾巴吹散了。天光大亮。
嬴政轉向王翦。
「三月之前,朕說要看見薊城的城門。」
王翦單膝跪地,鎧甲磕在木板上,悶響。
嬴政轉過頭,看向點將台下方側邊。
甘泉宮的馬車停在那兒。
車簾拉得嚴嚴實實,簾角被風掀起一線縫,裡頭黑乎乎的。
兩個小宦官正站在車轅旁邊,滿臉為難。
其中一個彎著腰,雙手伸進車廂里,像在拔蘿蔔。
「亞父……亞父您醒醒,王上叫您上台……」
被子裡傳出一個含糊的聲音。
「病了。」
「亞父您昨兒還吃了三碗鴨架湯……」
「吃撐了,更病了。」
小宦官回頭看了一眼點將台方向,咬了咬牙,和另一個宦官一人抓住被子一角,往外拽。
被子動了,然後彈回去了。
裡頭的人把三層鴨絨被裹得跟蠶繭一樣,只露出半張臉。
眼睛死死閉著,嘴唇翕動。
「腿軟,恐高,老年人不宜登高。」
「亞父您今年才……」
「我不管,我就是老年人。」
嬴政從點將台上走了下來。
十二級台階,下得比上去快。
他走到馬車旁邊,兩個小宦官同時退開,縮著脖子不敢看。
嬴政伸手探進車廂,揪住被子最外層的一角,往外一拎。
楚雲深整個人連著被子被拖出了車廂,腳先著地,踉蹌了兩步,官袍歪在身上,腰帶系反了,頭髮亂成一團。
他睜開眼,面前是嬴政。
嬴政一隻手扶住楚雲深的後背,往台階方向推。
楚雲深每走一步,靴底在木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刮痕。
「我真的恐高。」
嬴政沒理他。
「至少讓我把腰帶系正。」
嬴政的手沒停。
「頭髮……」
「不重要。」
十二級台階。
楚雲深是被半拖半推弄上去的。
登上點將台的那一刻,風忽然大了。
三十萬人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壓過來,沉甸甸的。
楚雲深的膝蓋軟了半拍,整個人往後仰。
一隻手從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嬴政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手掌扣在他的右肩上,力道不重。
嬴政面向大軍。
渭水的晨霧已經散盡,天光照在三十萬人的甲冑上,河面反射的光刺眼。
嬴政的聲音穿過河風,穿過旗杆的獵獵聲響,穿過三十萬人的呼吸。
「冬衣暖身,鴨絨禦寒!」
他頓了一拍。
「此皆亞父所授!」
安靜了一息。
然後三十萬人動了。
右拳同時抬起,擊打胸前甲片。
三十萬片鐵甲同時被敲響,聲浪不是從耳朵進來的,是從腳底板傳上來的,從胸腔里震出來的,把旗杆震得嗡嗡作響。
「謝亞父!」
聲浪從南岸傳到北岸,撞上堤壩,彈回來在渭水上空來回滾了三個來回才慢慢散掉。
楚雲深站在台上。
風把他的碎發吹進了鼻孔。
他打了個噴嚏。
……
閱兵後第三天。
楚雲深覺得自己快瘋了。
甘泉宮裡每隔半個時辰就有人來。
送茶的、送點心的、量體裁衣的、請安的、匯報軍需後續進展的、少府令來問標準箱後續批次的……
他把門關了。
有人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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