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你先別顧著他,放妾身下去呀!(2/2)
大清早跑來號喪?
楚雲深坐在蹺蹺板底端。
臉色發白,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。
昨晚那三碗西瓜冰淇淋威力太大。
此刻腸胃裡正翻江倒海,發出陣陣悶響。
韓非跪在三步開外,額頭貼著滾燙的青石磚,聲音嘶啞,帶著泣血的悲憤。
「非求問天下大勢!求先生指點迷津!」
楚雲深咬緊後槽牙,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木板邊緣,夾緊雙腿。
木板另一頭。
趙姬穿著緋紅色的絲綢裙,被高高懸在半空。
「夫君。」趙姬身嬌體輕,壓不下木板,雙腿在空中晃蕩,繡花鞋尖點不到地。
「妾身下不來了。你先別顧著他,放妾身下去呀。」
楚雲深試圖壓制腹中的絞痛。
他抬起手,指著地上的韓非。
「大清早,嚎什麼喪。」楚雲深聲音打顫。
韓非直起腰。
他雙眼布滿血絲,死死盯著楚雲深。
眼底全是不甘與執拗。
「韓國割地!權謀無用!法家之勢,究竟何解!」韓非雙手抓著地上的泥土,手背青筋暴起。
楚雲深翻了個白眼。
肚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,他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抬起腳,用鞋底敲了敲身下的粗長木板。
「什麼勢不勢的。」
楚雲深壓低聲音,喘著粗氣,「你看這板子。」
韓非目光下移,落在蹺蹺板的木紋上。
「胖的壓死瘦的,絕對的重量,就是絕對的勢。」
楚雲深丟出這句話,眉頭皺成一個川字,「懂不懂物理常識?」
韓非愣住。
楚雲深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雙手一撐木板,整個人彈射而起,捂著肚子直奔後院的茅廁。
「哎呀!」
趙姬發出一聲驚呼。
失去楚雲深的重量壓制,蹺蹺板的平衡被打破。
趙姬所在的那一端,帶著她整個人的重量,急速下墜。
砰!
厚重的長木板砸在地面上。
巨大的悶響在院子裡迴蕩。
木板邊緣砸碎了一塊青石磚,揚起一圈細密的灰塵。
趙姬落地,拍了拍胸口,整理好裙擺,朝著後院走去,去查看楚雲深的情況。
院子裡只剩下韓非。
灰塵飄落在韓非的臉上,沾在睫毛上。
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他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塊砸進土裡的木板上,耳邊反覆迴響著楚雲深剛才的話。
胖的壓死瘦的。
絕對的重量,就是絕對的勢。
物理常識。
韓非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在推演。
法家講究法、術、勢。
他韓非半生著書,一直在試圖完善這三者的關係。
他認為只要君王手腕足夠高明,法度足夠嚴苛,就能造出強國之勢。
所以他來秦國,想用術與秦國辯論,想用連橫之策給韓國造勢。
可楚雲深的一句話,把這層遮羞布撕得粉碎。
何為重量?
國之甲士!庫之糧草!民之多寡!版圖之廣闊!
韓國有兵十萬,秦國有甲士百萬。
秦國是坐在板子這頭的胖子,韓國是被高高翹在半空的瘦子。
這根木板,就是天下博弈的棋局。
底下那個支點,就是地緣與縱橫之術。
自己過去幾十年,全在鑽研怎麼在這根木板上挪動支點,怎麼利用外交辭令去平衡兩端。
荒謬。
可笑至極。
在絕對的重量面前,任何支點和術數,都不堪一擊。
胖子只要隨便往板子上一坐,瘦子的雙腳就會離地,生死全捏在對方手裡。
若是胖子像剛才楚先生那樣,突然抽身,或者再施加一點力量……
木板就會狠狠砸在地上,粉身碎骨!
韓國割讓南陽,就是被秦國這個胖子生生逼得割肉。
韓國太輕了,輕到連坐在板子上博弈的資格都沒有。
沒有重量,哪來的勢?
「絕對的重量……」韓非嘴唇顫抖,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,砸在土裡。
他懂了。
在強秦那令人絕望的國力體量面前,韓國的一切合縱連橫、一切權謀制衡,全都是虛妄。
韓國太輕了。
韓非雙膝一軟,徹底癱倒在蹺蹺板前。
他心中那座名為存韓的信念大廈,在這刻,轟然倒塌,化為齏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