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四十二個馬位,空了十七個!(2/2)
「說。」
那個士卒縮了縮脖子:「回……回將軍,昨夜帶著三十多人跑了。說是……去白羊集交貨。」
司馬尚的手按上了劍柄。
他環顧校場。
兩百張臉,沒有一張看著他。
都在看地面,看自己的腳尖,看別處。
那種漠然。
比上次更深的漠然。
「把人帶上來。」
親兵從營帳後面押了兩個人出來。
五花大綁,嘴裡塞著布團。
是昨天夜裡抓的,趁夜色往營外運軍需物資的兩名校尉。
司馬尚拔劍。
沒有審問,沒有過堂。
一劍。
頭顱滾落在雪地上,血噴出來,在白雪上洇開一片觸目的紅。
熱血遇冷,騰起一縷白氣。
第二劍。
又一顆頭顱。
校場上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還是安靜。
沒有人跪,沒有人喊冤,沒有人表態效忠。
兩百個人站在風雪裡,看著雪地上的兩顆人頭,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司馬尚握著劍,劍刃上的血被風吹乾,凝成暗褐色的薄膜。
他忽然覺得這把劍很重。
重得提不起來。
殺了兩個人。
換不回一根草料,換不回一匹馬氈,換不回那些被剪光毛凍死在山坡上的羊。
更換不回那些士兵眼睛裡已經死掉的東西。
馬蹄聲從營門方向傳來。
急促的,踉蹌的。
公子嘉的馬衝進校場的時候,前蹄打了個趔趄,差點把人甩下來。
他沒等馬停穩就翻身跳下,踩在雪地里,靴子陷進去,趔趄了兩步。
他看見了地上的人頭。
看見了空蕩蕩的校場。
看見了馬廄方向那些僵硬的馬屍。
看見了山坡上密密麻麻的、光禿禿的、凍成冰雕的死羊。
公子嘉的嘴張開了。
沒有聲音。
他站在風雪裡,眼眶赤紅,喉結上下滾動。
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只是慢慢蹲下去,蹲在雪地里,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。
風從太行山口灌進來,卷著雪粒子打在每一個人身上。
營地里散落著兵器。
戈、矛、弩,東一根西一根,半埋在雪裡,沒人去撿。
有幾個士卒已經開始往營外走了。
三三兩兩,低著頭,縮著肩,沒人攔。
司馬尚站在原地,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風雪裡。
他想起之前,自己站在營帳後面的高坡上,看著那些光禿禿的羊群時想過的那句話。
不舉刀,不列陣,不攻城。
只是笑著遞過來一串銅錢。
然後你的兵就不是你的兵了,你的羊就不是你的羊了。
你的國!
一陣風灌進他的喉嚨,嗆出一聲咳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劍。
劍刃上映著灰白的天光,和兩道暗褐色的血痕。
遠處,太行山的輪廓被風雪吞沒,看不見了。
山那邊,是秦。
……
咸陽,章台宮。
黑冰台的密報攤在案上,三片竹簡,字跡潦草,是快馬加急送回來的。
嬴政看完最後一片,把竹簡合上,擱在案角。
殿內很安靜。
炭盆燒得旺,暖意從四面八方涌過來。
他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。
茶是溫的,剛好入口。
「代地今冬死了多少羊?」
殿下,李斯躬身答:「據報,十之七八。」
嬴政放下茶碗,碗底磕在案面上,輕輕一聲響。
「開春再議。」
李斯退下了。
嬴政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北牆的輿圖上。
代地那個紅點,在燭火里微微晃動。
他忽然想起什麼,唇角動了一下。
起身,往甘泉宮走。
今天亞父說要燉蘿蔔羊肉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