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你睜開眼看看,那也叫良田?(1/2)
樊黑的手指停在一卷羊皮帛書上。
他的目光釘死在左下角的一行數字上。
「不對。」樊黑抬起頭,眼神變了。
主事心裡咯噔一下,強作鎮定:「什麼不對?韓國舊帳本就殘缺,耗損對不上是常理。」
「常理個屁!」
樊黑一把抓起那張羊皮,站直身子,將羊皮重重拍在主事的胸口上。
「一根二丈長的檀木!截成三段做車轅!一段長六尺!」
樊黑指著主事的鼻子,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,「你告訴老子,廢料怎麼可能多出四尺?那木頭是活的?自己會縮水?」
主事猛地倒退半步,後背撞在柱子上。
他死死盯著那張羊皮,臉色煞白。
尺寸折損!
這是他們少府東庫這些年撈錢的核心機密。
他們利用韓國舊尺和大秦新尺的轉換誤差,故意在帳面上做手腳,截留邊角廢木和好料,私下倒賣給咸陽城裡的木器行。
幾年了,歷任主官都沒查出來的貓膩,被這個殺豬的用半個時辰戳破了!
「你……你胡說八道!木料開裂,自然要鋸掉朽壞之處,耗損在所難免!」
主事指著樊黑,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。
樊黑根本不聽他辯解。
他直接跳上長案,皮靴踩碎了那些廢棄的竹簡,嘎吱作響。
雙手如老鷹捉小雞一般,死死揪住主事的官服衣領,將他整個人提得雙腳離地。
「放肆!你敢毆打上官!」幾名老吏嚇得大叫,卻沒人敢上前。
樊黑滿臉橫肉緊繃,湊近主事的臉。
「老子在南城殺豬,要是敢這麼缺斤少兩,早被人把鋪子砸了。」
樊黑空出一隻手,快速抓過案頭第三箱裡的幾份總帳,連甩帶砸地懟在主事的臉上。
帛書啪啪作響。
「秦王皮膠入庫一萬斤,帳面耗損兩千斤,放屁!」
「韓國降臣送來的三百乘戰車,你們寫著輪轂朽壞不堪重用,全部折價當廢柴入庫。轉頭就在修繕大殿的帳目里,報了購買三百根上等車軸的銀錢!」
「一根二丈檀木吞四尺!一斤皮膠扣二兩!」
樊黑每喊出一筆帳,便將主事往柱子上重重撞擊一次。
撞得大堂木柱發出一聲聲悶響。
「十年下來!」樊黑聲如怒雷,震得院牆裡的干土簌簌下落。
「你們這幫穿人模狗樣官服的蛀蟲!借著耗損的名頭,少府皮膠多報了整整三千斤!木料差了四百一十二根!」
「這點貓膩,糊弄老子案板上的死豬都不夠!」
樊黑手腕一松。
主事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青磚地面上。髮髻散亂,官帽滾落。
四周的老吏們死死捂著嘴,臉色灰敗,再也發不出聲音。
誰都知道,這些數目一旦交到廷尉李斯手裡,在場的所有人,九族都不夠砍的。
樊黑站在長案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。
青色的粗布吏服緊繃在他壯碩的身體上,宛如一尊來自市井的鐵塔。
主事面無人色,渾身顫抖著趴在地上,呆呆地看著樊黑腳下那張被茶水畫滿網格的漆木案幾。
茶水順著案角,正一滴、一滴地砸在青磚上。
每一滴,都像催命的更漏。
……
咸陽城東三十里。
初春的泥土化了凍,衛朔踩在田埂上,草鞋已經糊滿了沉重的黏泥。每拔出一步,都帶著沉悶的吧唧聲。
跟在後面的三名內史府甲士,玄甲外罩著麻衣,手按短戈,警惕地盯著四周。
「停。」衛朔站定。
前方的路口,立著十幾個漢子。
清一色的短褐,手裡倒提著鋤頭、削尖的白蠟木棍。
領頭的人身形敦實,滿臉橫肉,腰帶上掛著一塊油光發亮的木牌,上面刻著個孟字。
孟氏田莊的莊頭。
莊頭打量著衛朔。目光在衛朔那身嶄新的青色吏服上轉了一圈,朝地上重重吐了一口濃痰。
「咸陽來的大老爺,路走偏了。」
莊頭皮笑肉不笑,雙手叉腰,大喇喇地擋在窄道中間,「前頭是孟氏的祖產,荒山野嶺的,小心崴了腳。」
衛朔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。
他解下背上的木筒,倒出兩卷魚鱗底冊和堪輿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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