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差了兩斗,但瑕不掩瑜,算理極其通透……(2/2)
這才是大秦需要的吏,是能拿著律令下鄉、能按著算籌點兵的幹將!
李斯提起硃筆,飽蘸紅泥。
在卷面上,重重畫下了一個圓圈,圈旁,批註四字:,上上,首錄。
內史府大堂的門被推開,晨風夾著寒意灌進來,吹動了案上堆積如山的帛書。
兩張長案拼在一起,一左一右,對比鮮明。
左邊,堆著薄薄的一摞,約莫四五十份,上面全是朱紅色的圈。
右邊,壘起了一座高塔,近兩百多份,滿篇皆是刺眼的紅叉。
這紅叉里,埋葬了無數世家的心血,也劃破了貴族壟斷朝堂的夜幕。
李斯走出大堂,站立在台階上,望著天邊翻滾的雲層,長出了一口氣。
……
三十名閱卷官衣冠不整,眼眶深陷。三日連閱,無人合眼。
李斯端坐正中,案上分列兩摞帛卷。
左邊一百份硃砂滿圈,右邊兩百多份刺眼紅叉。
「撕條,去糊。」李斯揮手。
廷尉書吏端著溫水上前,用布巾敷在卷首摺疊處,漿糊受潮發軟,書吏持竹籤挑開粘口。
折頁彈開,隱藏的籍冊編號赫然顯露。
李斯翻開案首的名錄底冊。
堂內呼吸聲變重,幾名世家出身的主閱官伸長脖子。
他們被標準答案逼著判了分,但心中仍存僥倖。
萬一是自家門客深藏不露,用大白話答出了滿分?
李斯抽出律令、算籌、文書三科總評首魁的卷子。
甲字七十九號,視線順著底冊滑下,定住。
李斯抬眼,聲音在空蕩的大堂迴響:「首魁,衛朔,咸陽南城人,十九歲,無爵白身。」
堂內死寂。
太常丞屬吏忍不住出聲:「丞相,此人出自哪家門下?」
「無門無派。」
李斯面無表情,「南城代寫家書的閒漢。」
屬吏臉色一僵。
李斯抽出第二份卷子。
「丁字十二號,樊黑,咸陽南城,殺豬屠夫。」李斯念完,將竹簡擲在案上。
「荒謬!」
太常丞屬吏猛地站起,碰翻了茶盞,「殺豬的屠戶豈能登堂入室?算籌乃君子之學,他懂得什麼治國之道?定是舞弊抄襲!」
李斯不怒反笑。他抓起那份硃卷,反手擲在太常丞屬吏臉上。
「你看看他抄了誰的!」
帛卷落地展開。
屬吏低頭去看,卷面上字跡拙劣。
那道糧草運損題下,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:剩二百石。下方畫著幾個代表日耗和里程的粗糙記號。
屬吏漲紅了臉:「字跡如此粗鄙,簡直有辱斯文!如何服眾?」
少府令從側席站起,走到帛卷前,用靴尖點了點那四個字。
「字難看,數字卻分毫不差。」
少府令盯著屬吏,「把他扔去九原糧倉,發個算盤,他明日就能坐下發糧。你推薦的那些門客,去糧倉知道一石麥子去殼剩多少嗎?」
屬吏張嘴結舌,無言以對。
李斯不理會他,繼續念榜,「丙字三號,趙七。藍田縣,退伍甲士。」
「乙字十九號,錢穀,武功縣,布商。」
「甲字十一號,孫大樹,渭南,農人。」
隨著名字爆出,世家官員面色越來越白。
本該被大族子弟占據的名額,全被市井裡不知名的閒漢占滿。
「孟氏。」
李斯停下動作,翻看後半卷,「孟氏報了六十人。」
幾名與孟氏交好的閱卷官精神一振。
李斯抬起視線,冷冷掃過他們:「前五十,孟氏無一人入榜,孟慶、趙元等人,皆因不合格,列入下等。」
「不可能!」
一名主閱官失聲喊道,「趙元的文章我看過,那篇借糧公文,辭藻華麗,引經據典,絕不該是不合格!」
「辭藻華麗?」李斯抽出那份公文卷,展開。
「藍田縣受災,問渭南借糧。他通篇五百字,全寫兄弟情深、天地仁德。交糧日期未寫,運糧地點未寫。藍田縣令看了這篇文章,能生出糧食嗎?」
主閱官癱坐回去。
李斯抓起幾份畫滿紅叉的卷子,砸在眾人面前。
「你們這些所謂的大才,遇到案子就引經據典。《戶律》里明文規定的罰金二兩,他們能扯到孔孟之道,最後判個以德服人。怎麼,用德能補上國庫的錢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