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缺的是天下人手裡那一卷書!(1/2)
扶蘇的手停在半空,帛角還捏著,沒放下來。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息,呼吸淺了。
然後他把字塊拆開,重新排。
第二行。
蘸墨,鋪帛,壓實,揭。
第二行出來了。比第一行還清楚,因為這次他壓得更均勻。
扶蘇排第三行的時候,手指開始抖。
這些字塊,不是一次性的。
拆了,可以重排。
排完印,再拆,再排別的。
一套字塊,能印出不同的東西。
扶蘇沒再停,蹲在案邊,一行一行地排,一行一行地印。
案上的帛被拉開了大半,白帛上的黑字越來越多。
但他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。
……
楚雲深回來的時候,手裡攥著兩個剛買的烙餅,嘴裡還嚼著半口。
進門,看見案前蹲著個少年,滿手是墨,帛卷拖了一案地。
他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七行《秦律》,字跡規整,大小一致,行距均勻。
楚雲深嘴裡的烙餅忘了嚼。
他盯著那帛面看了三息,腦子裡閃過四個字。
活字印刷。
然後一拍大腿:「嘿,這不就是……」
後半句硬生生咽回去了。
扶蘇抬頭,額角沾了一道墨痕,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亞父,這些字可以隨意拼?拼什麼印什麼?」
楚雲深張了張嘴。
十二歲的少年,手指上全是墨,案邊散著翻亂的字塊,帛面上的字比他自己刻的那幾個歪扭貨強了十倍不止。
楚雲深把嘴裡的烙餅咽下去,點了點頭。
扶蘇盯著他看了一息,轉身就往外跑。
「別……」楚雲深喊了一聲,手伸出去,沒抓住衣角。
扶蘇沒在甘泉宮多待。
他把案上散落的字塊一塊一塊撿起來,按大小碼進木匣里,縫隙用碎帛塞緊,蓋子扣實。
那張印了七行《秦律》的白帛卷好,壓在匣蓋上方。
出院門時,阿福端著食盒從廊角轉過來,看見扶蘇抱著個木匣往外走,張了張嘴,沒敢問。
扶蘇腳步很快,穿過甘泉宮後苑的竹徑,上了等在宮門外的馬車。
車簾放下,手指攥著匣子邊緣,指節發白。
他在車裡坐了一路,沒說一句話。
一套字塊,能印一百行,一千行,一萬行。
不用抄。
不用一個字一個字地寫。
扶蘇閉上眼。
他想起李斯呈上來的那份報告,竹簡價格漲了三倍,孟氏藏書樓閉門,市面經學典籍斷絕。
世家把書鎖起來了。
但如果書不用抄呢?
……
章台宮,戌時。
少府令被從床上叫起來,跑進殿門時外袍還沒系好,腰帶歪著,頭上的冠歪了半寸,沒顧上正。
扶蘇站在御案側方,手垂著,沒說話。
嬴政坐在案後,面前擺著那隻打開的木匣。
二十多塊棗木字塊排成兩列,旁邊是那捲展開的白帛,七行《秦律》原文,墨跡已干,字形方正。
「過來看。」
少府令快步上前,彎腰湊近。
他先看帛面上的字,目光從左掃到右,掃了一遍,又掃了一遍。
然後他拿起一塊字塊,翻過來,看見凹刻的反字。
再翻回去,對著帛面上的正字。
三息,少府令的臉白了。
不是嚇的,是血往腦子裡沖,臉上反而空了。
他的手開始抖,拿著那塊字塊的手指收緊,又鬆開,怕捏壞了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
「亞父閒來無事,隨手刻的。」
少府令的喉結動了兩下。
隨手刻的?甘泉宮那位,隨手刻了個能把天翻過來的東西。
嬴政把字塊推到他手邊。
「用最硬的木料,重新刻制。每個字刻十枚備用,常用字刻三十枚。」
少府令的手碰上那塊法字木塊,指腹摩挲著刀痕,在手裡掂了掂。
嬴政繼續說:「先從《秦律》開始,之後是《商君書》《韓非子》。」
少府令的嘴唇動了一下,「陛下,這……得多少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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