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所有答案,都在官印簡冊的範圍之內!(2/2)
是去年秋天,隴西駐軍糧草斷了三日。
管後勤的那個文吏報上來的數跟實際到倉的數差了八百石,他追問半天才搞明白,運損沒算進去。
八百石,兩千人三天的口糧。
魯戈停住腳步,轉頭盯著案上那道題。
能答出這道題的人,就不會犯那個錯。
他吸了口氣,猛地揚聲:「來人!」
門外親兵跑進來,腳底在門檻上磕了一下,趔趄兩步才站穩。
魯戈指著案上的帛卷,手指戳在算籌科第三題上,「去打聽,這種會算帳的,考完了先給我留三個,不,五個!老子手底下那幫只會拿刀的蠢貨,連糧草都算不明白!」
親兵張了張嘴,「將軍……這是朝廷取吏,不是……」
「我知道!」
魯戈一瞪眼,「朝廷取完了,分給誰不是分?我提前跟內史府打個招呼怎麼了?快去!」
親兵一溜煙跑了。
魯戈重新坐回案後,把粟飯端起來扒了兩口。
目光還釘在那道題上,越看越順眼。
這誰出的題?懂行。
……
同一天,酉時。
王賁的內室。
王賁沒有坐著看,他站著。
帛卷鋪在高案上,他雙手撐著案沿,整個人微前傾,像審問戰俘的姿勢。
他看的是文書科。
第一題,以縣令身份擬一份催糧公文,要求言辭明確、格式規整、讀後即知何事何期何量。
王賁盯著讀後即知,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上個月那份軍情急報。
八百字,寫滿了一卷竹簡。
他從頭讀到尾,沒讀懂。
不是字不認識,是那個混帳文吏非要把「敵軍三千犯境」寫成「北狄蠻夷聚眾逾千乘三,犯我疆域,其勢洶洶」。
他拿著竹簡去找嬴政,嬴政看了一遍,也皺眉,叫來李斯。
李斯翻譯了一刻鐘,才把那份急報里埋的七個關鍵信息全部摘出來。
一刻鐘,邊境的一刻鐘,夠死兩百人。
……
次日,卯時,校場。
蒙恬例行檢閱郎衛晨訓。
日頭剛出地平線,校場上的沙土還帶著夜裡的涼氣。
三百郎衛分列四陣,刀盾兵在前,弩手在後,按口令進退。
蒙恬站在點將台上,目光從陣列間掃過,偶爾開口糾正一兩個站位偏了的。
辰時,訓練結束。
蒙恬從點將台走下來,還沒走出轅門。
兩道身影從轅門左右閃出來,一左一右堵住了路。
魯戈,王賁。
魯戈手裡攥著那份抄滿炭條痕跡的帛卷,王賁腋下夾著文書科的樣題外加屬吏記的竹簡。
兩人幾乎同時開口,「蒙恬,糧草吏……」「文書科那個……」
聲音撞在一起,誰也沒讓誰。
魯戈瞪了王賁一眼,搶先說:「算籌科考出來的人,必須給邊軍分幾個。你知不知道我手下那些蠢貨連運損都不會算?」
王賁不甘示弱:「文書科!能寫明白公文的,先緊著軍中用。上次那份急報……」
「你那破急報跟我的糧草比……」
「糧餓不死人,情報延誤能死一軍!」
兩人越說越大聲,校場上還沒散完的郎衛紛紛回頭看。
蒙恬站在原地,一直沒開口。
魯戈和王賁吵了半刻鐘,嗓子都幹了,才發現蒙恬一個字沒接。
兩人同時閉嘴,看著他。
蒙恬抬起頭,「邊軍也要派人應考。」
魯戈愣了。
蒙恬沒停:「北境長城沿線,輜重調度、烽燧記檔、戍卒輪換名冊,全靠幾個老吏撐著。」
「去年冬天死了一個,接手的人把三千人的口糧數算成了三百人的。」
校場上的風從北面吹過來,將旗獵獵作響。
「差點餓死一個關隘。」
魯戈和王賁對視了一眼。
這一眼裡什麼都有——驚、怒、後怕,還有一種很深的認同。
魯戈轉身就走,步子又快又重,甲片哐當響。
走了三步回頭吼親兵:「備車!去內史府!找李斯!跟他說邊軍的需求必須列進去,考不出夠用的人,老子掀他的桌子!」
王賁跟在後面,步子比魯戈還大,鐵臂甲撞著腰間佩劍,一路響了出去。
蒙恬站在校場中央,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轅門外。
風把他的袍角吹起來又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