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你一介白身,也配論道?(1/2)
渭水北岸,風卷黃沙。
三丈高的木台巍然聳立,數十根粗壯原木綁紮而成,透著一股肅殺氣。
孔甲披著寬大麻衣,雙目微合,盤腿坐在蒲團上。
狂風吹亂他的白髮,他卻如老樹盤根,紋絲不動。
台下,黑壓壓的人群一直延伸到渭水邊緣。
三千餘名頭戴布冠的遊學士子、咸陽學子,以及看熱鬧的百姓,將河灘擠得水泄不通。
沒有人敢大聲喧譁,大宗師的威壓,壓住了渭水的水聲。
孔甲右側,一名中年儒生站起身。
他叫孔由,孔甲入室弟子。
孔由大步走到高台邊緣,從寬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卷書冊。
那是大秦書局剛剛印發、售價三錢的《秦律入門》。
他將書冊高高舉起。紙頁在風中嘩嘩作響。
「咸陽父老,天下士子。」孔由運足中氣,聲音穿透風沙。
「大秦發賣此書,言稱教化萬民。各位且看,這書中字句之間,平白多出這些黑漆漆的圈與點。秦人自稱,此乃斷句秘法。簡直荒謬絕倫!」
孔由將書冊一展,另一隻手在半空狠狠一劈。
「經典之釋,講究口授心傳,微言大義!一個黑圈,一個墨點,便想把聖人大道鎖死在這方寸之間?此乃牝雞司晨,毀我文脈!」
孔由低頭,視線掃過手中書頁,挑出一條。
「《秦律·田律》有云:春二月,毋敢伐材木山林及雍堤水。大秦在這水字後畫了個圓圈,意為句盡。依此意,春二月不可伐木、不可築堤攔水。聽起來,似乎順應農時。」
孔由冷笑一聲,猛地合上書頁。
「錯!大錯特錯!《尚書》講天人交感。這句當合在一起念!春二月毋敢伐材木山林及雍堤水當絕。水之流,氣之行也。妄加圈點,直接截斷地氣脈絡。依秦人這種讀法,關中必將旱澇失調,餓殍遍野!」
根本就是在胡攪蠻纏,硬生生把不相干的字連在一起,強行改變原本清晰的律法原意。
但台下,聽眾不懂。
士子們只聽到天人交感、地氣脈絡這種高深莫測的詞彙,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嘆。
「不愧是大宗師門下,這一解,撥雲見日!」
「差點被秦人那幾個黑圈騙了!」
人群邊緣,十幾名穿著布衣的漢子互相對視,他們是世家安排的暗樁。
見火候已到,一名暗樁振臂高呼:「大秦書局篡改聖言!粗鄙不文!這是要滅絕我等士人的活路!」
「燒了那些爛書!」
「滅絕文脈,天理難容!」
群情激憤,呼喊聲如排浪般向咸陽南門捲去。
人群中,幾個穿著便服的大秦新吏混在其中,樊黑站在最前面。
他死死盯著高台上的孔由,雙手握拳,骨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。
粗壯的脖頸上,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他聽得出台上那儒生是在刻意曲解《秦律》,用那些玄之又玄的廢話,把原本教老百姓種地、防水的實用規矩,扭曲成了一套神鬼之說。
憋屈,一股難以名狀的邪火在樊黑胸腔里亂撞。
他想拔刀,想衝上台把那張顛倒黑白的嘴撕爛。
但他出門前,廷尉李斯下了死命令:城外之事,新吏只准看,不准動。違令者,斬。
樊黑強行咽下一口唾沫,咬著後槽牙死撐。
但他身旁的一名年輕新吏撐不住了。
新吏名叫陳原,也是首科上榜的寒門子弟。
他從小在街頭幫人代寫書信,最恨這些壟斷學問的世家。
「一派胡言!」
陳原推開前面的人,大步衝出人群,直逼高台之下。
樊黑伸手去抓,只抓到一片衣角。
「陳原!回來!」樊黑低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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