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1章 市井之徒,懂什麼微言大義!(2/2)
「南廣場的擂台已經搭好。那台子極大。」
老僕咬牙切齒,「咸陽城裡的泥腿子、商販,聽說要吵架,連夜搬著凳子去占位。嬴政這暴君,徹底瘋了!」
孔由冷笑:「讓市井之人當裁判?」
老僕眼神陰狠,「正是機會!泥腿子懂什麼?只要大宗師在台上,引經據典,用先聖微言大義震懾住秦吏。秦吏必定詞窮。屆時,台下的百姓一看,連大秦的官都說不過大儒。大秦律法的威嚴,當場掃地!」
老僕拍了拍木箱,「哪怕是一個偏旁部首,也要讓秦吏在台上無言以對!」
「代我謝過孟大人。」孔由拱手。
馬車駛入營地,成箱的竹簡被搬進帳篷。
營地里點起上百堆篝火,火光把半邊天照得通紅。
儒生們圍在篝火旁,挑燈夜讀。
他們常年鑽研這些故紙堆,最擅長的,就是把原本簡單的道理,用最生僻的字眼和最拗口的古音包裹起來。
這是他們壟斷仕途的武器。
一名叫衛錚的儒生,拿著一卷竹簡,興奮地向同伴炫耀。
「你看這卷!晉國舊檔。這上面有一個字,字形似山,但依晉地古音,發音卻如水。意為高山之上流下的寒泉。秦人必不識此字!」
同伴大喜:「妙!屆時上了台,我等便拿出此簡。秦吏若認作山,便當眾大笑他粗鄙;若他支支吾吾,便斥他無知。先聲奪人!」
另一個儒生翻閱著帛書。
「我找了一套齊國祭海的古禮。裡面有三十六種步法,配以七十二句祝辭。明日辯論,我等一上台,先不與他說話,先要求行古禮。秦吏必定不懂。他若不行禮,便是不敬天地,失了道義高地!」
營地里,到處是這種狂熱的討論。
他們根本沒有把大秦律法放在眼裡。
他們研究的,全是如何在文字遊戲、繁文縟節、生僻古音上設置陷阱。
用知識的壁壘,將秦吏徹底碾碎。
主帳內。
一名年輕儒生抱著一卷殘破的帛書,快步走入。
「大宗師!」
年輕儒生神情激動,「學生翻閱楚國舊檔,找到一處奇例。」
孔甲端著熱茶,抬眼看他。「講。」
年輕儒生將帛書鋪開。「大秦新律有一條,嚴禁私鑄兵器錢幣。秦吏必定用此條立論。但楚國舊制中,關於鑄字,有一套獨有的祭祀讀法。若按此古音讀出,其義便轉為為王祈福。」
孔甲點頭。
年輕儒生繼續說:「屆時擂台之上,秦吏若提此律。學生便以此音質問他。他若不識楚地古音,便是才疏學淺,不通天下民情;他若識得,便是承認大秦律法嚴懲為國君祈福之人。無論他怎麼答,皆是死局!」
孔由在旁邊聽得撫掌大笑。「好!好一招偷天換日。秦人粗鄙,哪裡懂得楚國幾百年的巫祀古音。單這一字,便能讓那幫秦吏急出一身冷汗!」
孔甲吹了吹茶水,抿了一口。
「不僅僅是口音。」
孔甲放下茶盞,「大秦書局印發新書,亂加圈點。這便是最大的破綻。」
孔甲拿過案上一本大秦印製的《秦律入門》。
「老朽已細細看過。」
孔甲翻開書頁,「秦人以此逗號、句號斷句,意圖明確法條。愚不可及。」
孔甲枯瘦的手指點著一行字。
「百姓有罪,當罰。他在罪字後點了一點。若我等在台上,非要把這一口咬在當字之後。念作百姓有罪當,罰。意即百姓有罪,理應抵消免罰。」
「大宗師英明!」
年輕儒生眼睛發亮,「秦吏若辯,我等便引經據典,言此乃先聖仁政之微言大義。他秦法若是不依,便是逆天道,便是殘暴!」
只要不承認大秦的斷句規則。
儒門就可以用任何一部失傳的孤本,強行曲解秦律。
你懂的字,我不跟你講字意;你不懂的字,我拿來壓你。
這就是學術壟斷的底氣。
「去準備吧。」孔甲揮手。
年輕儒生躬身退下,大帳內只剩孔甲與孔由。
孔由看著帳外沖天的篝火,聽著儒生們激烈的討論聲,眼中滿是狂熱。
「師尊。」孔由壓低聲音,「三日後那高台,便是師尊封聖的墊腳石。此戰若勝,秦王必定低頭。大秦的新政,將徹底夭折。師尊之名,將蓋過商君!」
孔甲沒有說話。
他站起身,走到大帳門口,看著咸陽城的方向。
夜風吹拂著他的白髮。
他在這渭水河灘坐了兩天兩夜,受盡風寒。為的就是逼秦王妥協。
現在,機會來了。
秦王不僅給了他台階,還搭了一個史無前例的高台,讓他當著全天下人的面,把儒家的牌位供上大秦的廟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