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鵲起(1/2)
第130章 鵲起(大章8K)
癸水院深處,水榭環繞,薄霧氤氳。
聶珊珊步履輕盈地穿過迴廊,手持一份宗門文書,徑直走向師父褚錦雲靜修的臨水軒。
軒內,褚錦雲盤坐蒲團,閉目調息。
若有若無的癸水真罡環繞周身,月白衣袍纖塵不染。
聶珊珊恭敬侍立軒外,待師父氣息徹底平緩,方輕聲稟報:
「師父,宗門大慶在即,各院首席名單已定,文書傳至各院。」
褚錦雲緩緩睜開眼,「念。」
聶珊珊展開文書,聲音平穩清晰地念誦著一個個名字,念到青木院首席大弟子陳慶時,她微微頓了一下,目光下意識地瞥向師父。
褚錦雲原本古井無波的面容,在聽到陳慶二字時,微微一凝。
她下意識地重複道:「陳慶?青木院……首席大弟子?」
「是,師父。」
聶珊珊將文書遞上前,「文書在此,已蓋掌門印信。」
她的心頭也是波瀾暗涌。
這才兩年時間,陳慶從一個化勁弟子,如今已經成為了五台派青木院首席大弟子。
若不是親眼所見,她真的不敢相信。
褚錦雲接過文書,目光落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。
這才徹底相信了。
她抬起頭看向聶珊珊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:「他……如今是何修為?」
聶珊珊如實回答:「據弟子所知,陳慶師弟……在九浪島之行前便已突破抱丹勁,前些時日漁場述職,其氣息沉穩,真氣流轉圓融無礙,應是……抱丹勁中期無疑。」
「抱丹勁……中期……」
褚錦雲低聲重複著。
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,如同打翻了五味瓶。
那個當年被她親手從名冊上劃掉、只因還人情被章瑞取代的四形根骨少年……如今,竟在青木院,以如此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,不僅踏入了抱丹勁中期,更是登上了一院首席之位!
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。
反觀章瑞,得她親自指點,癸水院資源傾斜,至今仍在化勁巔峰苦苦掙扎,突破抱丹遙遙無期。
兩相對比,天壤之別。
如果……如果當初她選擇的是陳慶?
以他展現出的悟性、毅力以及在青木院那等環境下都能崛起的韌性,若在癸水院,得她親傳《千迭浪劍訣》,悉心調教,加上癸水院系統的培養,此刻會達到何等高度?
癸水院是否又能多一位能撐起門面的天才弟子?
聶珊珊之下,癸水院年輕一代的斷層,或許便能彌補……
她沉默了許久,臨水軒內只剩下潺潺水聲。
終於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聶珊珊沉靜的臉上,輕聲問道:「珊珊,你說此事」
聶珊珊看著師父眼中那抹複雜難明,心中也泛起波瀾。
她深知師父的驕傲,也明白此刻她的心情。
「師父,」
聶珊珊的聲音溫和,「弟子以為,世事難料,機緣無常,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道路與緣法,陳師弟能有今日成就,固然是他自身天賦、毅力與機緣所至,若他當年真入了我癸水院,在師父您的羽翼下,循規蹈矩地修煉《千迭浪劍訣》,或許……未必能有今日這般驚人的進境。」
她頓了頓,繼續道:「章瑞師弟雖進展不如預期,但心性尚可,根基也打得紮實,假以時日,未必不能厚積薄發。」
聶珊珊的話語,巧妙地將錯誤轉化為「不同的道路」和「各自的緣法」。
褚錦雲靜靜地聽著,緩緩撫平了她心中翻騰的波瀾。
是啊,事已至此,還有什麼好可惜的呢?
褚錦雲畢竟是癸水院院主,身居高位多年,方才只是因昔日捨棄的弟子竟成一方支柱而失神,很快便調整了心緒。
「不說這些了。」
褚錦雲深吸一口氣,道:「這次宗門大慶,你要好生表現,壯我癸水院聲勢。」
聶珊珊重重點頭道:「是,弟子一定不會讓師父失望。」
臨福酒樓雅間內。
絲竹悠揚,戲台上那新排的《玉簪記》正唱到情濃處,花旦的水袖舞得如雲似霧。
吳曼青斜倚在鋪著錦緞軟墊的木椅上,目光落在戲台上,聽的入神。
坐在她左側的顧若華,一身鵝黃雲錦襦裙,正拈著一塊精緻的點心,對著戲台輕笑道:「曼青,你瞧這花旦的妝扮,那水袖料子像是新出的『流霞錦』,襯得人比花嬌呢,說起來,柳瀚往日最愛聽這齣戲,此前還能遇到這位,可惜……」
她語氣一轉,帶著濃濃的惋惜,「天妒英才啊,竟隕落在九浪島那等險地,柳家傾盡資源培養的七秀之一,就這麼沒了。」
雖至今未尋得柳瀚屍首,其死訊卻已在雲林府傳開。
對面的黎婉,身著月白蘇繡長裙,接口道:「是啊,柳瀚一折,府城年輕一輩格局又變。」
吳曼青聽著兩位好友的閒聊,隨口應和道:「這些青年俊傑始終離我們太過遙遠,可望不可即……」
她話未說完,雅間的門被猛地撞開!
吳曼青的貼身丫鬟小環,胸口劇烈起伏,顯然是狂奔而來,連氣都喘不勻,「夫…夫人!夫人!出…出大事了!」
吳曼青秀眉一蹙,放下茶杯,沉聲道:「慌什麼!天塌下來了不成?慢慢說,怎麼回事?」
小環深吸了好幾口氣,才勉強擠出聲音,「是陳供奉!陳供奉他被任命為青木院首席大弟子了!就在今早,青木院傳功坪上,當著所有青木院弟子的面。」
「哐當!」
顧若華手中的茶盞失手跌落,砸在桌上,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華貴的襦裙,她卻渾然不覺,只是猛地站起身,一雙美目瞪得溜圓,死死盯著小環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青木院首席大弟子!?
這等身份,就算是父親見到都要客客氣氣,不敢絲毫怠慢。
黎婉手中端著的茶杯也僵在半空,月白長袖下的手指微微顫抖,那張總是沉靜如水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呆滯的空白。
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,或者是小環口誤?
整個雅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小環急促的喘息聲和三人驟然加速的心跳。
吳曼青霍然起身,聲音帶著顫抖:「你…你說什麼?!你再說一遍?!」
小環被夫人失態嚇了一跳,連忙重複道:「夫人,是真的!千真萬確!陳供奉…陳慶陳爺!被任命為青木院首席大弟子了!現在整個五台派都傳遍了!」
「陳慶…成為青木院首席了?」
吳曼青喃喃自語。
這感覺太過虛幻,太過不真實,就像一場荒誕離奇的夢。
那個兩年前還需要她提攜、被她視為潛力股的高林縣少年?
如今竟一躍成為五台派一院首席大弟子,地位堪比五台派長老?!
晴天霹靂!
這消息對顧若華和黎婉而言,無異於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!
顧若華腦中一片轟鳴,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:「那個魚戶?那個青木院的小子?首席大弟子?!」
一個魚戶?他竟然能走到這一步?!
這怎麼可能?!
這世道……難道真的變了?
黎婉內心的驚濤駭浪絲毫不亞於顧若華。
她比顧若華想得更深更遠。
五台派一院首席大弟子!
這意味著什麼?
這意味著陳慶從此真正踏入了雲林府最頂尖的年輕高手行列,是五台派未來的核心棟樑!
他行走在外,一言一行代表的便是五台派青木院的意志!
他的身份地位,足以撐起一個中等家族的興衰榮辱!
擁有這樣一位人物的庇護和支持,吳家何止是躋身雲林商會?
未來在府城,甚至在整個雲林府,都將擁有難以估量的潛力!
吳曼青也從最初的極度震撼中回過神來,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湧來。
首席大弟子!
這分量太重了!
僅僅掛名供奉?年俸?這遠遠不夠!
必須將他徹底捆綁在吳家的戰車上!
她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,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成型。
將吳家核心產業的份額,直接劃給陳慶!
讓他成為真正的利益共同體!只有這樣,才能將這「靠山」牢牢抓住!
就在這時,黎婉深吸一口氣,打破了包廂內令人窒息的沉默:「曼青……」
吳曼青看著欲言又止的黎婉,問道:「黎婉,什麼事?」
黎婉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帶著一絲懇求:「曼青,你我姐妹多年,我也不拐彎抹角了,陳首席……不,陳供奉如今貴為青木院首席,身份地位已然不同,我想厚顏請姐姐你幫忙設個宴,我代表我們黎家,想與陳首席商談一下……看看能否,也請陳首席掛名擔任我黎家的供奉?」
「條件都好商量!若此事能成,我黎家與吳家本就是通家之好,關係自然更加緊密,守望相助,共謀發展!」
黎婉的話,讓剛剛回過神來的顧若華猛地一個激靈!
她瞬間明白了黎婉的意圖,心中大罵自己遲鈍,連忙也急聲道:「對對對!還有我!還有我們顧家!曼青,好姐姐!你也得幫幫我!我們顧家也想請陳首席掛名供奉!黎婉說得對,我們三家本就交好」
攀上五台派一院首席大弟子的關係,這對她們各自的家族而言,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遇!
吳曼青看著兩位昔日高高在上、此刻卻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閨蜜,心中五味雜陳。
有驕傲,有感慨。
她也深知陳慶如今的分量,他的時間、他的意願,都變得極其寶貴。
貿然引薦,未必是好事,甚至可能引起陳慶的反感。
吳曼青沉吟片刻,沒有直接答應,也沒有拒絕:「黎婉,若華,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,陳供奉如今身份不同,事務必然繁忙,此事……我也不敢打包票。」
「這樣吧,我找個合適的時機,先探探陳首席的口風,若他方便,再為你們引薦一二,你們看如何?」
黎婉和顧若華聞言,雖然有些失望不能立刻得到承諾,但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,連忙點頭應下。
「好好好!多謝曼青!一切聽你安排!」
「曼青姐姐,你可一定要幫我們美言幾句啊!」
吳曼青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。
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戲台。
吳曼青看著那個在璀璨主角光環下顯得模糊而黯淡的配角身影,又想起兩年前自己在這裡,看著同樣的場景。
如今那答案無聲,卻振聾發聵。
醉仙樓雅間,臨窗的位子能俯瞰府城繁華的街景。
徐琦自斟自飲,眉宇沉鬱。
對面的青年,是府城趙家少主趙明遠,正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撥弄著碟中的異獸肉。
「我說徐兄。」
趙明遠終於忍不住開口,「你今兒個是怎的了?往日裡就數你最能說會道,今日卻悶葫蘆似的,這好酒好菜都堵不住你的愁?莫非是……青木院那首席之位,當真落定了?」
徐琦放下酒杯。
他抬眼看了看這位相交多年的好友,苦笑道:「落定了,不是駱欣雅,也不是我徐琦。」
「哦?」
趙明遠來了興趣,坐直身體,「那是誰?你們青木院抱丹中期的,不就你倆嗎?難道是哪個閉關多年的師兄突然回來了?」
「都不是。」
徐琦搖搖頭,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,「是陳慶。」
「陳慶?」
趙明遠眉頭緊鎖,「哪個陳慶?聽起來耳生得很……新晉的?還是哪位長老的子侄?」
徐琦嗤笑一聲,又給自己倒滿酒,「說出來你可能不信,一個來自高林縣那種小地方的,據說……還是個魚戶出身,平日低調得幾乎讓人注意不到,不聲不響地就突破到了抱丹中期,起先連我也沒怎麼把他放在眼裡。」
「魚戶?抱丹中期?青木院首席?!」
趙明遠眼睛瞬間瞪圓,滿是難以置信,「厲院主他……他老人家怎麼想的?放著根基深厚的駱師姐和你徐兄不選,選了個毫無根基、出身微寒的魚戶小子?這簡直……」
趙明遠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荒謬感,隨後好似想到了什麼,「徐兄,你說他……毫無根基?背後沒什麼家族勢力撐著?」
徐琦悶聲道:「據我所知,只有一個高林縣搬遷來的小家族支持。」
趙明遠咂著嘴,臉上露出一抹精光,「徐兄,這未必是壞事!」
「嗯?」
徐琦疑惑地看向他,「此話怎講?」
趙明遠湊得更近,聲音幾近耳語,「你想啊,離火院的肖睿澤,那麼大的名頭,說沒就沒了,最後是誰得了好處?李旺!他李旺憑什麼能坐上那個位置?不就是因為肖睿澤沒了,而他又剛好夠格嗎?」
徐琦心頭猛地一跳,隱隱猜到了趙明遠的意思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:「明遠,你……你想說什麼?」
「我想說什麼?」
趙明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「既然這陳慶無根無基,他坐這個位置,根基穩嗎?意外……在咱們這武道江湖裡,不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嗎?尤其是在這種毫無根基的新貴身上……」
「住口!」
徐琦猛地低喝一聲,臉上再無半分酒意,「你喝多了!這種話豈能亂說?!」
他環顧四周,確認無人注意,才死死盯著趙明遠,一字一句道:「你這想法,太過陰損!也太過危險!我徐琦行事,自有分寸,豈能用這等下作手段?況且,一旦敗露,後果不堪設想!你想讓我徐家滿門覆滅嗎?!」
趙明遠被徐琦突如其來的厲色嚇了一跳,隨即有些不以為然地撇撇嘴,「徐兄,成大事者不拘小節,你這般瞻前顧後,如何能成氣候?機會擺在眼前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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