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暗子(2/2)
他久在江湖,深知多條朋友多條路的道理。
今日結下這個善緣,拓展自己的人脈網。
說不定日後就能用到。
陳慶心領神會,抱了抱拳。
陳慶懷揣著易骨丹,離開了老刀把子客棧。
「江伯鴻煉丹術高明不假,但這易骨丹的煉製之法,他是否盡知?藥性是否真如他所言穩妥?」
陳慶走在熙攘的街道上,心中念頭翻騰。
他在古籍上見過太多因急功近利、錯信他人而根基盡毀甚至身死道消的例子。
陳慶思忖片刻,隨後來到青木院後院。
「所謂何事?」
厲百川依舊盤坐在蒲團上,聽到腳步聲,他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「厲師。」
陳慶也不廢話,直接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個裝著易骨丹的紫檀木盒,雙手奉上,置於厲百川身前的小几上。
「弟子偶得此丹,名曰『易骨丹』,據聞有提升根骨之效,然此物關乎根基,弟子見識淺薄,心中難安,特來請厲師法眼一觀,此丹……可服否?」
陳慶言辭懇切,姿態放得極低。
厲百川淡淡地掃了一眼那精緻的木盒。
「是真的易骨丹,煉製水平糙了些。」
「藥性尚可,死不了人,想用就用吧。」
說完,他便不再言語。
「謝厲師解惑!這是弟子的一點茶水費。」
陳慶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落地,隨後丟下了五百兩銀子,快步返回自己的居所。
厲百川本身便是煉丹高手,經他鑑定過,基本沒有問題。
陳慶剛踏入小院不久,一名內務堂的執事便尋了過來,道:「陳首席,王長老命弟子前來詢問,這院中是否需要添置幾名丫鬟僕役打理起居?或者安排一位手藝精湛的廚子?」
陳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搖頭道:「多謝王長老掛心,陳某習慣了清靜,獨來獨往慣了,身邊驟然多些人,反倒覺得束手束腳,諸多不便。」
那執事聞言,臉上並無異色,「好,那就不打擾陳首席了。」
說完便躬身退去。
陳慶關上院門,將外界的一切隔絕。
他深知自己身懷的秘密太多。
身邊多一個外人,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,他寧可事事親力親為,也絕不願在身邊埋下隱患。
進入靜室,陳慶盤膝而坐,將身心調整至空明狀態。
他取出易骨丹,隨後不再猶豫,仰頭將丹藥服下。
丹藥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洪流,瞬間沖入四肢百骸。
起初是溫和的暖意,如同浸泡在溫泉之中,滋養著每一寸血肉骨骼。
但僅僅片刻之後,這股暖意驟然變得狂暴!
仿佛有無數細小的、帶著尖刺的滾燙洪流在經脈、骨髓深處奔涌、沖刷、穿刺!
改易筋骨是極為痛苦的過程。
劇烈的痛楚並非來自皮肉,而是源自最深層的骨髓。
仿佛有無數隻微小的鑿子,在瘋狂地敲打、重塑著他骨骼的根基。
每一次敲擊,都帶來深入靈魂的酸、麻、脹、痛,伴隨著令人心寒的「咯吱」聲在體內迴響。
氣血隨之劇烈翻騰,如同沸騰的岩漿,衝擊著經脈壁壘,帶來撕裂般的灼燒感。
他咬緊牙關,額頭青筋暴起,豆大的汗珠瞬間浸透了衣衫。
《青木長春訣》、《玄冥真水決》、《九轉鎏金決》三門心法被運轉到極致,雄渾的三色真氣在體內形成堅韌的護持網絡,死死護住心脈要害。
同時竭力疏導著那藥力,使其不至於失控。
他謹記江伯鴻的叮囑,拿出數枚調和氣血、固本培元的輔助丹藥服下,化作絲絲清涼溫和的氣息,中和著那撕裂骨髓的劇痛。
時間一點一滴,每一息都如同在煉獄中煎熬。
陳慶的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沉浮,全靠一股堅韌不拔的意志力死死支撐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骨骼在藥力的沖刷下,結構正發生著某種玄奧的蛻變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個時辰,也許是數個時辰。
那足以令人崩潰的劇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通透。
陳慶緩緩睜開雙眼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那氣息竟帶著一絲淡淡的灰黑雜質,在空氣中緩緩消散。
他細細體會著身體的變化,身體有種掙脫了無形枷鎖的輕盈感。
「這便是……六形根骨的感覺麼?」
陳慶喃喃自語,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喜色。
根骨提升,使得他修煉速率又是提升了許多。
按照自己當下根骨,如果每月大部分時間都在琅琊閣修煉,或許用不了一年就能到達抱丹勁後期。
陳慶修為到了抱丹勁後,那麼只要不遇到罡勁高手,基本便沒有任何危險可言了。
「放在五台派內門弟子中,這六形根骨,已不算低了。」
陳慶握了握拳,「雖比不得聶珊珊、嚴耀陽那等天生七形甚至更高的天才,但也足以稱得上實至名歸的小天才。」
這二十萬兩銀子,花得值!
「實力方為根本!」
陳慶心中目標無比清晰,「離火、坤土二氣未成,如今根骨提升了,修煉速度想必也增加了不少,有時間便將這兩門心法練成。」
唯有實力足夠,方有資格追尋那《混元五行真解》的後續總綱。
更何況,那蟄伏暗處的魔門,便如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。
誰也不知道何時何時便會驟然發難,掀起腥風血雨。
湖心島深處,一處尋常弟子絕難尋覓的僻靜水灣。
定波湖的水在此處顯得格外幽深,倒映著兩岸蔥蘢古木。
五台派掌門何於舟盤坐在一方青石上,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青竹釣竿,竿尖紋絲不動,懸於水面之上。
他氣息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,仿佛一塊亘古不變的礁石。
水波無聲漾開,一個人影如同從水汽中凝結出來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何於舟身旁另一塊稍矮的青石上。
來人同樣手持釣竿,身著素白長袍,身形頎長。
他的面容乍看之下極為普通,是那種落入人海瞬間便會被遺忘的類型。
然而詭異的是,當視線移開,試圖在記憶中描繪這張臉時,卻如同抓了一把流沙,所有的細節瞬間模糊、消散,再無具體輪廓。
何於舟並未轉頭,目光依舊落在自己的浮漂上。
「前日大慶,湖心震盪,水柱沖天,動靜不小。可是魔門從中作梗?」
白衣人同樣目視水面,動作自然地拋竿入水。
「應該不是,我未收到任何與此相關的調動或布置消息。」
何於舟沉默片刻,竿尖依舊紋絲未動,水面下的暗流似乎也未能驚動他等待的魚,「噬心呢?他此刻……不在雲林?」
白衣人回道:「不在,但他離開前的布置已近收尾,算算時日……很快,他就會回來了。」
何於舟握著釣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,隨即又放鬆。
「嗯。」
他應了一聲,道:「寒玉谷,冷千秋出關了。」
白衣人拋竿的動作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,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,才緩緩道:
「冷千秋……出關了?」
這位寒玉谷的定海神針悄然出關,卻未對外發布任何消息……所圖為何?
是魔門壓力?還是……另有所謀?
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,以及湖水輕拍岸石的細微聲響。
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白衣人手腕輕抖,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不可見的銀弧,釣竿已被他利落地收起。
他站起身,準備離去。
「你的身份。」
何於舟目光看向了那人,道:「千萬不能暴露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話音落下,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後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何於舟依舊端坐青石之上,仿佛對身旁人的離去毫無所覺。
「地心乳泉眼,乃宗門命脈所系,重中之重……千萬,不能出任何紕漏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