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7章 心關(2/2)
淨明心中也是感到意外,原本還打算多費一番唇舌,不想淨空這般快就鬆了口。
聽到這話,反對之聲頓時弱了下去。
蓮宗幾位高僧相視一眼,皆微微頷首。
淨空的面子,他們必須給。
禪宗和蓮宗都開口了,異議自然少了許多。
忘機廬慧覺禪師輕嘆一聲:「既是如此,老衲也無異議,淨空師兄既已同意,還需達摩院、羅漢堂二位首座之意。」
達摩院首座緩緩道:「老衲同意。」
羅漢堂首座亦點頭:「可。」
淨空見狀,便道:「既如此,此事便定下,待無遮大會首日法會結束後,便為陳慶開啟金剛台。」
他頓了頓,補充道:「不過,金剛台之規則、禁忌,需提前與他言明。闖台之險,生死自負,我寺不擔其責。」
淨明合十道:「貧僧明白,自會妥善安排。」
「如此便好。」
淨空不再多言,揮了揮手,「今日便到此,散了吧。」
眾人起身,合十行禮,依次退出禪堂。
淨明走在最後,心中卻是暗鬆一口氣。
如今他所能做的都做了。
陳慶能否闖過,終究要看他自己。
走出禪堂,夜色已深。
夜色闌珊,須彌寺內,另一處居所。
這是一處獨立禪院,青磚灰瓦,庭中一池淺水,幾尾錦鯉在月下靜靜游弋。
靖南侯顧承宗正坐在書案前,提筆寫信。
他年約五十許,雙目炯炯有神,一身藏青常服。
此刻他眉頭微鎖,筆尖懸在信紙上方,久久未落。
此番奉旨前來佛國,名為共商御夜大計,實則是要修補燕國與佛國之間那層積了百餘年的薄冰。
可連日來,大須彌寺幾位首座態度曖昧,淨空大師雖以禮相待,卻始終不接實質話頭,將談判一拖再拖。
「難啊……」
顧承宗心中暗嘆。
夜族在北境蠢蠢欲動,金庭八部內部暗流洶湧,大雪山與夜族勾連的跡象越來越明顯。
若佛國再置身事外,甚至因舊怨而隔岸觀火,燕國縱有六大上宗支撐,局面也將極為被動。
可佛國這些高僧,哪個不是人老成精?
他們豈會不知唇亡齒寒的道理?
遲遲不鬆口,無非是想待價而沽,從燕國身上多割幾塊肉罷了。
正思忖間,門外傳來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。
「爹!」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,帶著幾分壓抑的興奮,「我有消息匯報!」
「進來吧。」顧承宗放下筆,沉聲道。
門被推開,一道窈窕身影快步走入。
正是長樂郡主顧明玥。
她今夜換了身便於行動的鵝黃色勁裝,長發束成高馬尾,眉目英氣勃勃,只是此刻臉蛋微紅,氣息略促,顯然是得了消息便匆匆趕來。
「爹,我剛剛從寺內一位交好的執事僧那裡得到消息,」
顧明玥壓低了聲音,眼中閃著光,「天寶上宗的陳慶,來大須彌寺了!而且據說,他要求闖佛門的『金剛台』!」
「天寶上宗陳慶?」顧承宗眉頭一動。
這個名字,他並不陌生。
作為朝廷一品王侯,他對燕國境內各大勢力的後起之秀皆有留意。
陳慶此人,雖年輕,卻已是天寶上宗真傳第二,更關鍵的是,他是羅之賢的關門弟子。
羅之賢隕落於赤沙鎮,此事震動燕國。
其弟子陳慶此前便有不小的名氣,此番在太一靈墟中的表現、回宗後與南卓然的爭鋒……零零碎碎的情報,說明此子天賦不俗,頗有幾分其師的風采。
「金剛台!?」
顧承宗眼中精光一閃,「他闖金剛台做什麼?」
「聽說是為了求取佛門煉體秘傳《龍象般若金剛體》的後續功法。」
顧明玥語速很快,「那執事僧說,按佛門古例,外道欲求核心傳承,只有闖金剛台一途,一旦闖過,便可受封『護法金剛』,地位堪比佛子,有權修習佛門諸多秘傳!」
她越說越興奮:「爹,您想啊!陳慶是羅宗師弟子,與大雪山的仇怨不死不休。」
「若他真成了佛門護法金剛,那佛門與燕國之間,不就多了一座天然橋樑?屆時再由他從中斡旋,說服佛國與燕國聯手共抗夜族,豈非順理成章?」
顧明玥看向父親,卻見顧承宗臉上並無喜色,眉頭反而鎖得更緊。
「爹,怎麼了?」她心中一咯噔。
「玥兒,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」
顧承宗緩緩搖頭,聲音沉穩,「你對佛門金剛台,了解多少?」
顧明玥一怔:「我只聽聞那是佛門至高試煉,闖過者可得金剛加持……」
「何止是至高試煉。」
顧承宗站起身,負手走到窗邊,望著院中那池靜水,目光幽深,「那根本是一條絕路,至少對外道而言,幾乎如此。」
他轉過身,看向女兒,語氣凝重:「為父當年曾翻閱宮中秘藏《西域佛國誌異》,其中有一卷專述佛門『三難五關』,金剛台,便是『五關』之首。」
「即便是佛門中人,歷史中闖過金剛台的也是寥寥無幾。」
「況且就算過關了,但是想要得到護法金剛稱號也是極難。」
「據說還需在金剛台深處,得到遺留意志的認可,那等存在,皆是佛門歷史上肉身成聖、近乎佛陀的護法尊者,其認可標準何等嚴苛?非大毅力、大智慧、大機緣者不可得。」
顧明玥徹底沉默了。
她原本只看到護法金剛地位尊崇,可能帶來的政治便利,卻未曾想,這榮耀背後的道路,竟是如此艱難。
「那……淨空大師為何會同意陳慶闖台?」
她忍不住問道,「按爹所說,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」
顧承宗走回書案後坐下,「這正是淨空的高明之處。」
「他同意陳慶闖台,一則可全了淨明長老的面子,維護佛門廣開方便之門的形象;二則……」
他冷笑一聲,「他根本不信陳慶能闖過,屆時陳慶失敗,都可藉此敲打我們,你們燕國所謂的天驕,連我佛門一關都過不去,有何資格來談聯手?又何來底氣與我佛國平起平坐?」
「這是一場陽謀。」
顧承宗緩緩道,「淨空料定我們得知消息後,會心存期望,甚至可能暗中做些什麼,待陳慶失敗,期望落空,士氣受挫,我們再與他談判,底氣便弱了三分。」
「他便可趁機抬高價碼,在聯合協議中,為佛國爭取更多利益,比如減免稅收,物資支援、典籍共享、乃至某些地域的管轄權。」
長樂郡主聽到這裡,眉頭緊鎖,若有所思:「所以……淨空大師遲遲不與我們深入洽談,一方面確有當年舊怨的心結,另一方面,也是在等這個機會,好打壓我們的氣勢,爭取更多談判籌碼?」
「利益。」
顧承宗淡淡道:「歸根到底,一切都是利益。」
「佛國不是不想聯合,夜族若真的大舉南下,西域十九國首當其衝,佛國淨土豈能獨善其身?但他們要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,儘量多拿好處。」
房間內一時寂靜。
長樂郡主心下一凜,頓時恍然,這原來都是佛門的算計。
她暗忖這些和尚也不是省油的燈,但轉念一想,若非如此,自己又豈能輕易探得消息?
顧承宗沉吟了半晌問道:「那……金剛台何時開啟?」
「五日後,無遮大會開啟那日。」
顧明玥答道,「據說是法會首日儀式結束後。」
顧承宗點了點頭:「到時候,我們也去觀禮。」
「爹?」顧明玥有些意外,「您不是說陳慶幾乎不可能成功嗎?我們去觀禮,豈不是眼睜睜看著淨空算計得逞?」
「正因為他幾乎不可能成功,我們才更要去。」顧承宗目光沉靜,「其一,這是對羅宗師弟子的基本尊重,其弟子闖關,我們若連面都不露,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。」
「其二,我也想親眼看看,這年輕人,究竟有幾分斤兩,縱然闖不過,能走到哪一步,也能看出其心性、潛力幾何。」
「其三,」
顧承宗語氣微緩,「世事無絕對,萬一……萬一真有奇蹟呢?若陳慶真能闖過金剛台,成為護法金剛,那於我燕國,便是天大的轉機,我們需第一時間與他接觸,表明態度。」
長樂郡主緩緩點頭,心中卻仍是一片沉重。
翌日清晨,陳慶剛完成一輪周天運轉,院外便傳來了慧真的聲音。
「陳施主可在?」
陳慶起身開門,見慧真立於院中檀樹下,神色比昨日緩和幾分。
「慧真師父。」陳慶拱手。
慧真合十還禮,開門見山道:「昨夜師父與諸位首座商議已定,四日後辰時三刻,於無遮大會首日法會結束之際,為施主開啟金剛台。」
四日……陳慶心中默念。
這時間比他預想的要快。
「多謝慧真師父傳訊。」陳慶鄭重道,「試煉之時,可有何特別需要注意之處?」
慧真神色肅然,道:「師父叮囑,金剛台八重考驗,環環相扣,施主雖將《龍象般若金剛體》修至七層,但仍需謹慎。」
陳慶認真記下:「多謝告知。」
慧真見他神色平靜,心中暗嘆這燕國天驕心志確實不凡,當下不再多言,告辭離去。
送走慧真,陳慶回到房中,心中盤算。
四日時間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「不如鞏固現有境界,養精蓄銳。」
陳慶做出決定。
金剛台考驗繁雜,臨時抱佛腳意義不大,保持最佳狀態方是上策。
到了下午,院外又傳來腳步聲。
一名年輕沙彌捧著一本線裝書冊,恭敬遞上:「陳施主,有位女施主托小僧將此書轉交給您。」
陳慶接過書冊,封面是普通的青灰色硬紙,無字。
「那位女施主是何模樣?」陳慶問。
沙彌回憶道:「一身黑衣,看不清面容,只說是施主故人,她將此書交予小僧便匆匆離去,未留姓名。」
黑衣,面紗……陳慶心中瞭然。
在這大須彌寺內,除了齊雨,還會有哪個女子與自己有這般故交?
「有勞小師父了。」陳慶道。
沙彌合十告退。
陳慶拿著書冊回到屋內,在桌前坐下,小心翻開。
書冊內頁紙張泛黃,墨跡清瘦工整,顯是手抄而成。
內容並非佛經,而是關於金剛台的詳細記載。
金剛台八重考驗,各有玄機,側重各異。
八重考驗,環環相扣,幾乎從肉身到神識、從意志到悟性的所有方面都考量到了。
其中第一、第三、第六這三道關卡,專為試煉肉身根基而設。
其餘關卡,金剛台會因人而異,會根據闖關之人的修為、心性調整考驗的強度和形式。
這意味著,任何取巧的可能都被降到最低。
「齊雨……」
陳慶低聲念了一句。
這妖女,嘴上說著各走各路,暗中卻送來如此詳細的資料。
這份人情,他記下了。
接下來的三天,陳慶並未急於修煉。
每日清晨,他依舊會運轉《太虛真經》與《龍象般若金剛體》,鞏固九次淬鍊的境界,保持身體處於巔峰狀態。
其餘時間,他便在寺內隨意行走,觀風望氣。
無遮大會臨近,整個大須彌寺比前幾日更加熱鬧。
來自禪宗、蓮宗各大道場的高僧、長老、弟子陸續抵達,寺內各處禪院、客舍幾乎住滿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氣息,誦經聲、鐘磬聲此起彼伏,晝夜不息。
除了佛門中人,陳慶也見到了許多西域面孔。
這些人中,大多是衣著華貴、氣度不凡的王孫貴族,身邊往往跟著氣息沉穩的護衛。
西域十九國與佛國接壤,其中不少國家奉佛為國教,王室貴族多為虔誠信徒。
無遮大會這等佛門盛事,他們自然不會錯過。
注意力總是難以集中,今天就一章吧,這章八千字我就沒分章了,明天爭取寫完這段劇情!!!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