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心湖(1/2)
七苦將那金色珠子交給他時,並未明言不可示於他人。
此事終究還是弄明白些為好。
陳慶問道:「敢問大師,可識得此物?」
淨明的目光落在金珠上,隨即眉頭一皺,仿佛看錯了一般。
他伸手接過,神色逐漸凝重起來,隨即眼中閃過複雜難明之色。
「此物……乃是舍利子。」
淨明緩緩道,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,「若我所料不差,這應該是七苦自身苦修凝聚的佛門舍利。」
「舍利子?」陳慶心中一震。
他自然明白,佛門所說的舍利子,亦被稱作金丹。
那是將畢生精、氣、神與熔鑄而成的性命之根本。
金丹離體,修為必然大損,十不存一。
「七苦大師竟將自身舍利交予我?」
陳慶感到不可思議,這已超出了尋常信任的範疇,近乎託付性命根本。
「他將自身舍利給你,看來對你倒是頗為信任。」
淨明將舍利子遞還給陳慶,目光深沉,「他所託何事?原話如何說?」
陳慶將七苦當時的交代複述了一遍:「七苦大師說,讓我到千蓮湖,便將此珠沉於湖心最深處。」
「沉於湖心最深處……」
淨明捻動念珠的手指停頓,陷入長久的沉思。
禪房內檀香裊裊,寂靜無聲。
良久,淨明才道:「千蓮湖,又名八寶功德池,乃我佛門一處極特殊的清淨聖地。」
「其湖並非凡水所聚,而是自靈鷲山地脈深處湧出的『功德泉』匯聚而成,歷經萬載佛氣浸潤,湖水天生具有洗滌塵垢、淨化心魔、映照本真的無上妙用。」
「湖中生有千葉寶蓮,並非凡種,每一株皆與池水功德之力共生,每逢月圓,湖面會自然浮現佛光,那並非人為神通,而是積累的純淨願力與功德之水的共鳴顯化。」
「歷代以來,許多高僧在面臨瓶頸、魔念滋生時,都會入湖閉關。」
淨明看向陳慶手中的舍利子,繼續道:「入湖者,通常有兩種方式,一是真身入水,於湖中特定蓮台打坐,藉助湖水之力內外滌盪,直面內心諸相。」
「二是將承載自身關鍵『念』或『證物』、經卷乃至……如這金丹舍利投入湖心泉眼。」
陳慶聽到這裡,已然明悟大半:「大師的意思是,七苦大師是想利用千蓮湖的映照與淨化之力,來幫助他完成《善惡兩分菩提經》最後的斬念?」
「正是。」淨明頷首,語氣肯定,「他將自身舍利投入湖心,也可讓功德池映照出他的真實狀態。」
「同時藉助池水淨化之力,壓制惡念,為斬除惡念創造最有利的環境。」
他頓了頓,強調道:「若七苦想要留存的是惡念,他絕無可能將此關乎性命的舍利子投入八寶功德池。」
「那無異於將惡念核心置於烈日之下,只會導致惡念被大幅削弱甚至引發反噬,絕非保留惡念所為。」
淨明說到這裡,一直凝重的神色稍微舒緩,「若此事順利,藉助功德池的映照與淨化,七苦或能真正斬卻惡果,只留純粹善念。」
「《善惡兩分菩提經》雖為禁忌,但若能以此法終結,留下善念之身,其心性將比尋常修行之人更為堅定,屆時……他或許真有重回佛門、贖罪修行的可能。」
聽到淨明如此詳盡而合理的解釋,陳慶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了。
看來這確實是七苦為求「善果」而布下的一步關鍵棋,對自己而言,更多是傳遞與執行,風險極小。
「這般說來,那晚輩便依約,持此舍利前往千蓮湖投入湖心?」陳慶確認道。
「若是此前,你身為外客,想要接近湖心泉眼,的確需要層層審批,頗費周章。」
淨明微微頷首,露出些許笑意,「但如今你已是我佛門認可的護法金剛,雖為虛銜,卻已有資格進入一些非核心禁地。」
「此事我會與負責看守功德池的弟子打個招呼,無遮大會尚有尾聲未了,一些雜務還需處理,待大會完全結束,我便安排引你前往。」
他看向陳慶,語氣誠懇:「既然七苦將此重任託付於你,顯是對你信任有加,其中或許也有你自身因果緣法,還是由你親自完成這最後一步,最為妥當。」
「那就有勞大師安排了。」陳慶收起舍利子,拱手道謝。
「皆是分內之事。」淨明擺了擺手,神色鄭重了幾分,「若七苦真能藉此機緣,斬惡存善,迷途知返,不僅對他個人是解脫,對我佛門亦是了卻一樁多年心事。」
「陳施主,你此番若成,於七苦,於佛門,皆是一份善緣功德。」
陳慶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。
這舉手之勞,便也算是回報了一番七苦傳授武學的恩情。
至於佛門內部的功德與否,他倒不甚在意。
又交談了幾句後,陳慶起身告辭。
回到青檀院客舍,關好房門。
「便等大會結束吧。」
陳慶將舍利子小心收好,盤膝坐上蒲團,寧心靜氣,繼續鞏固剛剛突破的《龍象般若金剛體》。
氣血緩緩運轉,暗金色的光澤在皮膚下若隱若現,梵文隱現,骨骼輕鳴。
接下來的兩日,無遮大會的喧囂漸漸退去。
菩提道上的信眾與各國貴族陸續散去,大須彌寺恢復了往日的寧靜。
陳慶這兩日都留在青檀院的客舍之中,足不出戶。
他盤膝靜坐,周身氣血依照《龍象般若金剛體》第八層的法門緩緩運轉,感受熟悉增強的勁道。
這日午時,陳慶用罷寺中送來的清淡齋飯,正打算返回屋內繼續調息,院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一名身著褐色短打僧衣、身材魁梧的武僧邁步而入,他雙手合十,向陳慶行禮道:「陳護法,小僧慧行,奉慧靈師兄之命,特來將此物交予護法。」
說著,他從懷中取出一本綢布包裹的古冊,雙手奉上。
陳慶目光一凝,心中微動,伸手接過。
他解開系帶,露出裡面的封皮,封皮之上,繡著五個大字《大梵天雷槍》!
正是前幾日菩提廣場上,慧靈佛子曾提及的那門由佛門大德所創、演化出「降龍伏虎棍」的絕世槍法!
「慧靈佛子有心了。」
陳慶輕輕撫過封皮上的字跡,隨後抬頭看向慧行,鄭重道:「勞煩慧行師父代陳某向佛子轉達謝意,此情陳某銘記。」
「護法客氣,話一定帶到。」慧行合十再禮,隨即也不多言,轉身離去。
陳慶拿著古冊回到屋內,掩上房門,於窗前蒲團坐下。
窗外古檀樹影搖曳,映得屋內光影斑駁。
他深吸一口氣,這才緩緩翻開書冊。
冊中並非文字,而是一幅幅蘊含意境的動態圖卷,輔以少量的梵文註解。
圖卷之上,人影綽約,槍出如龍,道道紫色雷光隨槍勢奔騰咆哮。
槍法精義,剛猛暴烈為主,卻暗含佛門『雷霆亦是佛法,誅邪即是慈悲』的禪意,講究以無上雷威,破一切虛妄邪祟。
陳慶心神沉入其中,目光逐幅掃過圖卷,領會其運勁法門、真元引動乃至於意境契合的微妙之處。
他身負多種槍法絕學,眼界早已非同一般,此刻見這大梵天雷槍的精妙,也不禁暗暗讚嘆。
此槍法對修煉者的肉身強度、氣血雄渾程度要求極高,非將煉體功法修至一定火候不可駕馭,否則未傷敵先傷己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,陳慶將整本古冊從頭至尾細細讀完。
就在他合上古冊的瞬間,一道金光在心頭浮現。
【天道酬勤,必有所成!】
【大梵天雷槍大成:(1/10000)】
陳慶閉上雙眼,靜靜體悟了片刻。
腦海中,驚蟄槍仿佛自行舞動起來,道道紫色雷光繚繞。
「大梵天雷槍……果然名不虛傳,剛猛暴烈,誅邪破妄,單論正面攻伐之威,在我目前所掌握的槍法中,足可排進前三。」
陳慶暗自思忖,「如今我手中掌握的絕世槍法,已達十五門之多。」
隨後他起身,拿起倚在牆邊的驚蟄槍。
陳慶並未注入真元,僅以肉身之力,在屋內方寸之地緩緩演練起來。
槍身劃破空氣,發出低沉嗚咽。
招式古樸簡練,直來直往,但每一槍刺出、收回,都帶著一種沉凝厚重的氣勢,仿佛槍尖凝聚的不是鋒芒,而是一團隨時可能爆開的雷霆。
演練了約莫一炷香時間,陳慶收槍而立,氣息平穩。
僅僅是初步演練體悟,他已能感受到這門槍法與他自身根基的契合。
「假以時日,將此槍法練至極境,融入我的槍道體系,威力必能更上一層樓。」
陳慶輕輕撫過驚蟄槍身,眼中閃過一絲期待,「十八道槍意,如今只差三道了。」
接下來,他閉門不出,盤膝坐在蒲團上,雙目微闔,周身氣息沉靜如水,唯有腦海中萬千槍影縱橫閃爍。
這般靜坐參悟,看似風平浪靜,實則神思奔涌如雷雲激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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