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歸來(1/2)
第169章 歸來
黑水碼頭附近,一處僻靜院落內。
土元門的俞河長老面沉如水,胸腔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。
他猛地抬頭,死死釘在面前的苗志恆臉上。
院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苗志恆被他看得頭皮發麻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,連忙躬身,「俞前輩,我…我是真的不知道啊!當日小子從於師叔拿到這珠子時便是如此,晚輩若有半句虛言,天打雷劈!」
當日他們僥倖從幽衛手下逃出生天后,於佳瑤「奪得」的假寶珠和那本殘篇,在俞河趕到後,自然便上交了。
誰能想到,這位經驗老道的俞長老只稍加探查,便識破了這拙劣的偽裝。
假珠徒具其形,內里空空如也,分明是用了某種特殊金屬摻雜石粉煉製,沉重有餘,靈韻全無。
而那所謂的殘篇,更是漏洞百出,行氣法門謬誤連連,若真按其修煉,不走火入魔已是萬幸,根本毫無價值。
俞河勃然大怒,認定是有人中途掉了包。
他們在此地盤桓搜尋數日,幾乎將黑水碼頭翻了個底朝天,非但沒找到半點幽冥二衛的蹤跡,連其他可疑人物的影子都沒摸到,仿佛那兩人連同真正的寶物都已人間蒸發。
魯達在一旁嘆了口氣,臉上橫肉耷拉著,寫滿了疲憊與沮喪。
土元門此番大費周章,不惜跨界潛入雲林府,精銳盡出,不僅一無所獲,還折損了石龍這位長老和數名好手,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,顏面盡失。
「小子。」
俞河的聲音低沉冰冷,「若是讓老夫日後查出,你有半分欺瞞……哼,就算是你師父滕端方親至,也保不住你性命!我說的!」
苗志恆心中叫苦不迭,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,只能將腰彎得更低,賭咒發誓:「俞前輩明鑑!小子所言句句屬實,絕無欺瞞!您也已親自搜過我的身,這幾日更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您搜尋,我哪裡有機會、又有何本事能做手腳?那朱懿老奸巨猾,定然是他早已備下假貨,真品恐怕早已被他用別的法子轉移了!」
俞河眼神陰鷙,死死盯著苗志恆,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。
但他心裡清楚,苗志恆這話大概率是真的。
以朱懿那老狐狸的心機,在明知被多方追殺的情況下,用假貨吸引視線、保全真品,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。
只是這口悶氣,實在難以咽下。
那地元髓珠對他,對土元門都太過重要!
魯達見狀,上前一步,低聲勸道:「俞長老,此間事了,徒留無益,我們已經在此耽擱數日,這裡畢竟是雲林府地界,非久留之地。」
俞河自然明白這個道理。
跨界行動本就是大忌,如今損兵折將還一無所獲,若再被雲林本土勢力撞破,面子上更不好看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濃濃的不甘,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:
「回去吧。」
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黑水碼頭方向,仿佛要將這片讓他栽了大跟頭的地方牢牢刻在心裡。
這筆帳,他不會忘。
那地元髓珠,他遲早要弄到手!
議事廳內,氣氛凝重而肅穆。
諸位院主——癸水院褚錦雲、離火院洪元冬、庚金院譚洋、坤土院彭真,甚至連久不參與此類事務的青木院院主厲百川也罕見地列席其中。
聶珊珊、李旺、李磊、嚴耀陽等各院首席弟子則恭敬地站在各自院主身後。
掌門何於舟高坐於上首,掃過下方眾人,最終落在了李磊和嚴耀陽身上,聲音沉凝地開口問道:「你們二人傷勢無礙了吧?」
李磊與嚴耀陽聞言,立刻上前一步,羞愧地低下頭,抱拳道:「回稟掌門,弟子傷勢已無大礙,只是……此行徒勞無功,未能擒獲朱懿,奪回《厚土蘊寶訣》,反累及陳慶師弟……弟子無能,讓掌門和宗門失望了。」
何於舟擺了擺手,語氣緩和了幾分:「此事怪不得你們,土元門、金沙堡插手其中,更有魔門『幽冥二衛』這等凶人現身,局勢之複雜遠超預期,你們能在那等險境下脫身,已屬不易。」
一旁的執事長老桑彥平也點頭附和道:「掌門所言極是,能全身而退,並將重要情報帶回,已是大功一件,不必過於自責。」
就在這時,聶珊珊深吸一口氣,越眾而出,對著桑彥平拱手道:「桑長老,弟子有一事不明,想請教長老。」
褚錦雲見狀,眉頭微蹙,低聲道:「珊珊,不得無禮。」
桑彥平倒是頗為大度,笑了笑:「無妨,聶師侄但說無妨。」
聶珊珊目光堅定,朗聲問道:「如今宗派內,乃至整個雲林府都在盛傳陳慶陳師弟已然身隕,聽聞此事最終是由桑長老您親自調查確認,弟子想知,此事是否確鑿無疑?」
她的話語清晰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桑彥平點了點頭,坦然道:「老夫確實親自前往黑水碼頭調查此事,宗內對此事的結論,也基於老夫的調查結果,聶師侄有何疑問?」
「弟子聽聞,桑長老前去調查,並未尋獲陳師弟的任何隨身遺物,也未曾發現確鑿的……遺體。」
聶珊珊語氣加重了幾分,「既無實證,長老為何如此迅速便下定論,公告宗門乃至外界陳師弟已死?陳師弟乃我派首席弟子,事關重大,是否……是否有些草率了?」
在她看來,桑長老的調查未免太過敷衍。
數百里奔襲,僅一日便歸,帶回的卻是天才隕落的死訊。
這並非僅因她與陳慶的私交,更關乎一位首席弟子的生死榮辱,如此處理,豈不讓門下弟子心寒?
李磊和嚴耀陽站在後方,聞言也是神色微動。
他們脫險後冷靜復盤,皆意識到當時情勢雖危,但陳慶實力超絕,他們也得知其與苗志恆交手不落下風,面對冥衛未必沒有一戰之力。
當時他們或被寶物所惑,或被幽冥二衛所懾,只顧自身逃命,如今想來,確實心中有愧,且對陳慶的「死訊」也生出幾分疑慮。
「珊珊!」
褚錦雲語氣加重,帶著警示意味。
桑彥平卻哈哈一笑,擺了擺手:「褚師妹,無妨,年輕人心中有惑,直言便是,此乃真性情。」
他轉而看向聶珊珊,臉上笑容依舊,眼神卻深邃了幾分:「聶師侄,你只知我未找到陳慶的遺物,卻可知我若宣布他僅是『失蹤』,而非『確認身亡』,將會引發何等後果?」
聶珊珊一怔:「自然是發動更多力量,竭力搜尋……」
「搜尋?」
桑彥平打斷她,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力量,「屆時搜尋他的,豈止我五台一派?魔門、寒玉谷、玄甲門、棲霞山莊,乃至臨安府的土元門、金沙堡,甚至無數聞風而動的江湖勢力,都會將目光投向『失蹤』的陳慶!他們是真的想找到他,還是想在他虛弱之時,給予致命一擊,徹底抹殺這個未來大患?聶師侄,你覺得屆時陳慶生還的機率,是會更大,還是更小?」
轟!
此言如同驚雷,瞬間在聶珊珊腦海中炸開,讓她豁然開朗,隨即俏臉漲得通紅。
她只想到尋人,卻未深思這背後的腥風血雨。
桑彥平宣布死訊,並非草率敷衍,反而是在以一種特殊的方式,為可能倖存的陳慶撤去明槍,擋去絕大多數暗箭,是在保護他!
李旺、李磊、嚴耀陽等人也是面露震驚,旋即露出恍然與欽佩之色。
原來桑長老的「敷衍」背後,竟有如此深意!
顯然幾位院主也早就知情,都在演戲。
至於掌門為什麼立馬派桑長老立馬調查,這裡面似乎也含有深意。
「現在可明白了?」
褚錦雲看著愛徒,無奈地搖了搖頭,「遇事需多思一層,不可只觀表面,桑師兄此舉,實乃老成謀國之策,是在變相保護陳慶。」
聶珊珊羞愧無地,深深一揖:「是弟子思慮不周,錯怪長老了,請長老責罰。」
桑彥平撫須笑道:「呵呵,無妨,你也是關心則亂,心系同門,何錯之有?」
「你倒是好算計,」
一直沉默的厲百川忽然開口,聲音平淡無波,「不過,光是宣布死訊還不夠穩妥,黑水碼頭附近,可留有後手接應?」
桑彥平看向厲百川,笑容更深了幾分,「果然瞞不過師叔的法眼,我已秘密安排了一隊可靠人手,偽裝成尋寶的散客,一直在那附近暗中搜尋接應,生要見人,死……也要見到最確鑿的證據,此外,我聽聞土元門的俞河長老似乎得了件假貨,正在那附近像沒頭蒼蠅一樣搜尋幽冥二衛的蹤跡,氣得跳腳呢。」
「俞河那老匹夫也去了?」
彭真冷哼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「早知他在,我定去會會他,新仇舊怨正好一併清算!」
顯然他與俞河早有宿怨。
譚洋則眉頭緊鎖,更關心寶物下落:「如此說來,那真正的地元髓珠和《厚土蘊寶訣》殘篇,莫非落入了幽冥二衛之手,被帶回魔門了?」
這時,高坐上首的何於舟緩緩開口,「據我們安插在魔門內部的眼線回報,幽冥二衛,並未返回魔門任何已知據點。」
此言一出,議事廳內頓時一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閃爍起來。
幽冥二衛失蹤了?
陳慶也「失蹤」了?
俞河找到的是假貨……這幾條信息串聯起來,其中蘊含的可能性,讓在場這些老江湖們心中瞬間翻騰起無數念頭,細思之下,竟感到一絲驚心動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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