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陳慶(2/2)
周圍食客都下意識與他們保持著距離,頻頻側目,眼神敬畏。
其中三人是惡名昭彰的「湖山三怪」,另外三人,看其坐姿氣息,腰間兵刃的制式,分明是一刀庵的金牌殺手,諢號「鬼手」、「無影針」、「斷腸刀」。
六人圍坐一桌,氣氛沉悶。
其中面色焦黃的鬼手皺眉,聲音沙啞:「這陳慶到底藏哪個耗子洞裡了?整整四天,屁的消息都沒有!」
自從臨安城外那場殺戮後,陳慶就像人間蒸發,再無半點蹤跡。
有人猜他躲進了某個絕地,也有人傳言他已被神秘高手暗中做掉,讓許多聞腥而來的人懊惱不已,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使。
無影針是個乾瘦漢子,聞言搖頭:「另一條通往雲林府的官道我也派人盯死了,沒見蹤影。」
斷腸刀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,瓮聲道:「那小子實力絕非尋常,我聽說覆海劍陳林都不是他的對手。」
無影針冷笑道:「放心!我們六人聯手,拿下他問題不大。」
湖山三怪中的老大,一個膀大腰圓的禿頭漢子嗤笑一聲:「這小子這麼久都沒有消息,莫非已經遭了天譴?我聽說俞河那老傢伙像瘋狗一樣還在四處找呢。」
湖山三怪老二接口:「俞河?他要是找到了,還能有我們什麼事?我看他也沒頭緒。」
湖山三怪老三摸著下巴:「你們說,陳慶會不會已經溜回雲林府了?他若真有高明的隱匿功夫,運氣又好,從哪個山旮旯里鑽過去,也不是沒可能。」
幾人面面相覷,一時沉默。
鬼手最終冷哼一聲:「一個小輩而已,還能真翻了天不成?再找找!百萬賞格,加上他身上的寶貝,夠我們逍遙一輩子了!說不定下一秒就有消息了。」
幾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,隨即留下酒錢,匆匆下樓離去,顯然是要繼續布控搜尋。
陳慶目送他們消失在樓梯口,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。
看來自己的《金蟬蛻形訣》確實神妙,連一刀庵這些擅長追蹤刺殺的人都未能識破。
只要過了今夜,順利穿過通平城,便是海闊天空。
「閣下,好雅興!」
就在這時,一道輕笑聲突兀地在對面響起。
陳慶心中猛地一凜,循聲看去。
只見一個身穿寬大黑袍、頭戴垂紗斗笠的身影,不知何時竟無聲無息地坐在了他對面的位子上,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。
方才,此人明明還在另一側的角落獨自飲酒!
「你是誰?」
陳慶眉頭微皺,體內真氣卻已悄然運轉,如同繃緊的弓弦。
那斗笠男子自顧自地拿起桌上茶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,仿佛是老友相逢。
垂紗晃動,看不清面容,只聽到他帶著笑意的聲音:「被一刀庵殺手環伺,還有閒情逸緻在此臨河品茗,我是該贊閣下膽色過人呢?還是該佩服閣下……有恃無恐呢?」
說著,他竟真的端起茶杯,贊道:「嗯,雖是凡品,倒也清冽,好茶。」
「裝神弄鬼!」
陳慶眉頭緊鎖,不再廢話,左手藏在桌下微屈,一股吸力陡然生出,隔空攝向那斗笠男子面前的茶杯!
這一手隔空攝物,勁力拿捏極准,顯露出抱丹境高手對真氣精妙的掌控。
嗖!
茶杯應聲而起,飛向陳慶。
然而,那斗笠男子只是輕笑一聲,屈指隨意一彈。
叮!
一聲輕響,一股陰柔詭異的勁力後發先至,精準地撞在茶杯上。
那茶杯去勢頓止,仿佛被無形的手握住,旋即「啪」地一聲摔落在地,四分五裂!
這邊的動靜頓時引得酒樓內眾人紛紛側目。
斗笠男子卻恍若未覺,對著四周拱了拱手,聲音帶著幾分歉意:「不好意思,驚擾各位了,我這位兄弟是個粗人,大手大腳慣了,失手打碎了茶盞,諸位多多包涵,多多包涵。」
「切!」
「還以為打起來了呢!」
食客們見沒什麼熱鬧可看,嘟囔了幾句,又各自回頭繼續吃喝。
陳慶卻是心頭巨震,瞳孔微縮。
罡勁高手!
而且方才那一道指風,陰柔詭譎,勁力凝而不散,後勁綿長,絕非正道路數,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……魔門氣息!
「年輕人,火氣不要那麼大嘛,來,喝茶。」斗笠男子輕笑,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「你到底是誰?有何目的?」
陳慶聲音冰冷,全身肌肉已然繃緊。
「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。」
斗笠男子搖了搖頭,聲音透過垂紗傳來,「告訴你也無妨,老夫江川橋。」
江川橋!
陳慶心中一震。
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,並非雲林府魔門分壇,而是隸屬臨安府魔門分壇的一位成名高手,以隱匿、追蹤和身法詭速著稱,是魔門中有名的難纏角色。
「你小子這手隱匿換形的功夫,確實堪稱一絕。」
江川橋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,「若非老夫於此道鑽研數十年,靈覺又異於常人,還真未必能把你從這人海里撈出來。」
「你也是為了那賞金而來?」陳慶沉聲問道,暗中已在觀察所有可能的退路。
「賞金?哈哈哈……」
江川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「你把老夫想得太俗了。金銀於我,不過糞土。」
他聲音壓低了幾分,笑道:「老夫,是為你而來。」
「為我?」
「不錯。」
江川橋語氣篤定,「是人才就不該被埋沒,你殺伐果斷,心思縝密,是塊好材料,五台派那潭淺水,養不出你真龍。加入我聖教如何?只要你點頭,老夫不僅可保你平安離開臨安府,還可將你引薦給壇主,日後前程,豈是區區一個五台派首席可比?」
陳慶聞言,幾乎要氣笑出聲。
他是五台派青木院首席,根正苗紅的正道弟子,前途無量,讓他去投效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門?
見陳慶沉默,江川橋威脅道:「你現在有兩條路,第一條,乖乖跟老夫走,榮華富貴,武道前程,唾手可得。」
「那第二條呢?」陳慶冷聲問。
「第二條?」
江川橋輕笑一聲,斗笠微揚,似乎瞥了一眼窗外街道,「老夫只需運足真氣,高喊一聲『陳慶在此』……你猜,剛剛下樓的那六個一刀庵的殺手,會不會立刻掉頭回來?你猜,這滿城聞風而動的捉刀人、獨行客,會不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一樣撲上來?」
他頓了頓,語氣越發悠然,仿佛一切盡在掌握:「就算你僥倖能從那群烏合之眾手裡脫身……呵呵,有老夫坐在這裡,你覺得,你能走得掉嗎?」
「把你擒下,交給雲林分壇,想必他們也會承老夫一份人情,感激不盡吧?」
仿佛陳慶已是瓮中之鱉,砧板魚肉。
他悠然自得地再次拿起茶壺,想給自己續上一杯。
一個抱丹境的小輩,在他這成名多年的罡勁魔頭面前,還能翻了天不成?
陳慶瞳孔急縮,心念電轉間,已知絕無善了可能。
就在江川橋手指觸碰到茶壺的瞬間——
他猛地一咬舌尖,隨即運掌如風,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掌拍在自己左胸!
「嗯!?不對勁!」江川橋倒茶的動作猛然僵住,斗笠下的臉色驟變。
就在他這錯愕的萬分之一剎那——
「陳慶!那裡走?」
陳慶用盡全身力氣,發出一聲悽厲決絕的嘶吼,聲音瞬間傳遍整座酒樓,甚至蓋過了街面的嘈雜!
與此同時,他身形借著自拍那一掌的力道,猛地向後一撞!
「咔嚓——!」
木窗應聲而碎!
陳慶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,口中噴灑著鮮血,從二樓窗口直直地栽落下去!
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,快到令人窒息。
江川橋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,反應過來時,只抓到一把破碎的木屑和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。
他心中暗叫一聲:「不好!中計了!」
……
樓下街面。
湖山三怪和一刀庵三名殺手剛走出不遠,正在商議下一步搜尋方向。
突然——
「砰!」
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夾雜著木屑碎裂聲從身後傳來。
六人修為高深,反應極快,瞬間警惕回頭。
只見一人滿臉血污,衣衫破碎,正艱難地從地上掙扎。
「陳陳慶就在上面。」
陳慶臉色蒼白,斷斷續續的道。
六人內心狂震,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點燃!
「陳慶!?」
「不要讓他再跑了!」
「殺!!!」
六道身影爆發出全部修為,腳掌狠狠一跺地面,青石板炸裂間,身影如旱地拔蔥,殺氣騰騰地直撲酒樓二樓那個破碎的窗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