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相逢(2/2)
陳慶找海沙派一位執事要幹什麼?
「沒什麼重要的事。」
陳慶語氣平靜:「只是些私事,算是故交,途經此地,理應拜會一下。」
莫霞見他似乎不願多言,笑了笑不再追問,爽快道:「原來如此。執事們的院落都在南面那片區域,李執事的院子我記得是在……嗯,沿這條路一直走,看到一片青竹後左轉第三間便是,我帶你去吧。」
「有勞師姐。」
莫霞領著陳慶走了一小段路,指明了具體方位,便很識趣地告辭離去。
陳慶依言而行,很快便找到了莫霞所指的那處小院。
院門虛掩著,裡面透出燈火之光。
他站在門前,輕輕叩響了門扉。
篤篤篤。
很快,院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門扉「吱呀」一聲打開一條縫,一位侍女探出頭來,好奇地打量著陳慶:「請問您找誰?」
「五台派陳慶,特來拜訪李元執事與周雨師姐。」陳慶溫和答道。
侍女顯然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,但見陳慶氣宇軒昂,不敢怠慢,忙道:「請您稍等,我這就去通傳。」
不多時,院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遠比侍女方才的輕快得多。
只見李元一馬當先,幾乎是小跑著過來,身後緊跟著的正是周雨。
兩人臉上都是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,尤其是李元,白日裡在山巒閣情緒似乎還未完全平復,此刻親眼見到白日裡在演武場上光芒萬丈、引得全場矚目的陳慶,竟站在自家這小小院門外,他眼中浮現一絲驚愕和惶恐。
周雨亦是如此,美眸睜得大大的,看著門外的陳慶,仿佛還在確認這是否是幻覺。
白日那石破天驚的一槍,那力壓海沙派天之驕子陳林的英姿,與記憶中高林縣周院裡那個沉默堅毅的少年身影重迭、碰撞,讓她心潮澎湃,難以自持。
「李前輩,師姐,好久不見了。」
陳慶看著兩人,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,抱拳一禮。
「不敢不敢!萬萬不敢!」
李元慌忙側身避開,連連擺手,臉上堆滿了複雜至極的笑容,那笑容裡帶著七分惶恐、兩分尷尬,還有一分受寵若驚。
「『前輩』二字真是折煞李某了!閣下乃是五台派首席,身份尊貴,這句話實在是太重了,太重了!」
他心中雪亮,陳慶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遠超於他,此刻還能稱他一聲「前輩」,完全是看在姐夫周良的面子上,是念著舊日那一點點微薄的香火情分。
這聲客氣,反而讓他更加無地自容。
周雨也回過神來,眼中浮現出明亮的光彩,連忙側身讓開通道:「師弟,快別站在門外了,快進來坐吧!」
「對對對,你看我,都糊塗了!快請進,陳首席快請進!」
李元如夢初醒,趕緊躬身引客,姿態放得極低。
陳慶含笑點頭,邁步走入小院。
海沙派執事的待遇果然不俗,這獨立的小院清幽雅致,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,角落栽種著幾竿翠竹,隨風輕曳,發出沙沙聲響。
院中還有一小方池塘,幾尾錦鯉在其中游弋。
正房加東西廂房,布局規整,雖不奢華,卻處處透著精心打理過的舒適與體面。
除了開門的侍女,廊下還候著一位,可見還配有使喚人手。
在李元和周雨的引路下,三人穿過小院,步入布置得頗為典雅溫馨的主客廳。
分賓主落座,早有侍女奉上香茗。
李元雙手捧著茶杯,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些,滿臉賠笑道:「陳首席今日在演武場上的風采,真是令人嘆為觀止!李某……李某真是有眼無珠,當年竟……竟……」
他話說到一半,實在難以啟齒,臉上臊得通紅,心中忐忑萬分,生怕陳慶對此耿耿於懷。
陳慶多聰明,自然明白其話中意思,害怕自己心存嫉恨。
他對此倒真未曾過多記掛。
當年李元攜周雨拜入海沙派,一個名額已是千難萬難,動用關係財力才勉強達成。
自己與他非親非故,他選擇優先照顧親外甥女乃是人之常情,無可指摘。
要求李元當時就必須看出自己的「潛力」並傾力投資,也太過強人所難。
當下,陳慶笑了笑,語氣平和地說道:「李執事言重了,當年之事,境遇使然,陳慶心中明白,從未有過他想,如今看來,亦是各自緣法,不必再提。」
李元聽到這番話,尤其是感受到陳慶語氣中的真誠與淡然,懸著的心這才猛地落回實處,長長舒了口氣,背後竟驚出了一層細汗。
他隨即又在心底自嘲一笑,也是,以陳慶今時今日的地位實力,眼界早已不同,怎還會斤斤計較於當年那點微不足道的舊事?
自己這番忐忑,倒是顯得小家子氣了。
又閒談了幾句門派風物、臨安府見聞,李元看出陳慶與周雨或有話要說,便尋了個由頭,起身道:「陳首席與小雨多年未見,定然有許多話要說,我還有些雜務需處理,暫且失陪片刻。」
說罷,便客氣地退了出去,並將廳內的侍女也一併揮退,留給他們一個安靜的空間。
廳內一時只剩下陳慶與周雨二人,氣氛似乎更放鬆了些。
周雨看著眼前氣度沉穩、與記憶中判若兩人的陳慶,眼眸中依舊殘留著驚嘆與感慨,輕聲道:「真是……真是沒想到,陳師弟你如今已是五台派的首席弟子了。」
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恍惚,「若非今日親眼所見,我簡直不敢相信……五台派的首席,那是……那是何等人物……」
對她這樣出身縣城武師家庭的女子來說,這身份如同雲端,遙不可及。
相較於周雨的複雜心緒,陳慶則顯得十分輕鬆,只是見了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。
「師姐不必感慨,機緣巧合罷了。」
他笑道:「說起來,師姐你在海沙派這些年,一切可還安好?」
「嗯,都挺好的。」
周雨點點頭,露出一絲溫婉的笑容,「舅舅在這裡畢竟是執事,對我頗為照顧,雖然我的資質在派中算不得好,但該有的修煉資源也都不缺,比許多無依無靠的普通弟子要強多了。」
她很清楚,若非舅舅李元,以她的資質,恐怕連海沙派的山門都難進。
兩人聊起過往如今,氣氛融洽。
故人相見,總有說不完的話題,尤其是回憶起在高林縣周院的時光。
陳慶覺察到,周雨身上也有了不小的變化。
她性子雖依舊溫和,卻似乎褪去了幾分往日的純真,眉間凝著一縷輕愁,不似從前那般活潑了。
但他轉念便覺釋然,時光流轉,際遇起伏,歲月從不為任何人駐足,又豈能奢望誰還全然如初?
「那時候……」
周雨掩口輕笑,眼波流轉間帶著懷念,「院裡幾乎沒人看好你能率先突破化勁呢,大家都覺得最有希望的,是秦烈師弟。」
陳慶也笑了起來,點頭認可:「是啊,秦烈師弟天賦上佳,確實是當時院裡最有希望突破化勁的苗子。」
按部就班苦熬數年,秦烈突破化勁的希望確實最大。
「可誰能想到,」
周雨望著他,感慨萬千,「最終是不聲不響的陳師弟你,一路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,將所有人都遠遠甩在了後面。」
如今細細回想,陳慶的崛起之路似乎總是如此,默不作聲間便已完成了驚人的跨越,待到眾人察覺時,早已連他的背影都望不到了。
陳慶亦是頗為感慨,「說起來我也許久未見師父和孫順師兄他們了,也該抽空回高林縣看看。」
兩人又閒聊了一陣家常,敘了些別後情誼。
見天色漸晚,陳慶便起身告辭。
周雨一路將他送至小院門口。
月光如水,灑在清幽的院落中。
「師姐留步吧。」
陳慶在門口停下腳步,轉身對周雨道,「日後在海沙派,若遇到什麼難處,可隨時遣人送信至五台派青木院尋我,若能相助,我定不推辭。」
「好,我記下了,多謝師弟。」
周雨心中一暖,輕輕點頭。
「師弟!」
就在陳慶轉身欲走之時,周雨忽然又開口叫住了他。
陳慶回過身,投來詢問的目光:「怎麼了,師姐?」
周雨似乎想說什麼,但千言萬語到了嘴邊,卻只化作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,「沒……沒什麼,路上小心,保重!」
她看著月光下陳慶挺拔的身影,恍惚間覺得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、難以逾越的鴻溝,已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陳慶笑了笑,溫和道:「師姐也保重。」
說罷,他轉身離去,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,消失在青石小徑的盡頭。
周雨獨自站在院門口,望著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動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不禁想起白日的場景,陳慶站在那裡,談笑間氣度從容,光芒萬丈,完美地契合了她所有青春的幻想,卻也徹底地、永遠地,與她無關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