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1章 斗槍(1/2)
等梅映雪走後,陳慶重新閉目,盤膝靜坐。
每逢大事需靜氣。
這最後一日,他不再修煉,而是將心神沉入最深處,如古井無波,映照自身一切狀態。
與此同時,那筆巨額押注,已由梅映雪送至觀星樓石家盤口。
消息如風,瞬間傳到了石勁松耳中。
這位石家大長老正在烹茶,得到消息後手中的動作都是頓了頓,茶水在杯沿濺出幾滴。
「虎堂下的注?」他問。
二百枚真元丹,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,如果陳慶真的獲勝,那可不僅僅是翻倍這麼簡單。
「是,梅映雪親自送來。」心腹低聲道。
石勁松沉默片刻,揮了揮手:「知道了,照常登記。」
時間流轉,龍虎鬥當日。
天色未亮,凌霄巨城內已人聲鼎沸。
通往龍虎台的街道,早已被洶湧的人潮擠得水泄不通。
江湖客、商賈、尋常百姓,乃至從八道之地各城遠道而來的高手,皆朝著同一方向涌動。
龍虎台位於凌霄巨城正中央,是一座以整塊青崗岩壘砌而成的石台,長寬各約三十丈,高逾一丈。
石台四周,矗立著八根盤龍石柱。
此刻,以龍虎台為中心,外圍里三層外三層早已站滿了人。
更遠處,臨時搭起的茶棚、觀禮席鱗次櫛比,那裡是留給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若以親疏遠近劃分,場面涇渭分明。
龍堂一側,氣勢如虹。
數十張茶案整齊排開,坐滿了身著各色服飾的男女。
除了龍堂本部的長老、精銳弟子外,更多的是依附龍堂的各方勢力代表,三大派蒼梧門、流雲宗、鐵劍門的高層赫然在列,還有不少中等世家、地方幫派的頭面人物。
人人臉上帶著笑意,彼此寒暄交談,氣氛熱烈。
他們都是在這場比斗下了重注,把寶壓在了周驤身上。
侯靖、王盈盈、趙斷岳三人,坐在靠前的位置。
王盈盈捏著茶盞,淡淡的道:「今日,倒要好好看看,這位天寶上宗的真傳,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有實力,還是————徒有虛名,經不起周師兄的雷霆手段。」
侯靖面上笑容依舊從容,眼神卻銳利了幾分,「是龍是蟲,台上走過一遭,自然分明。」
趙斷岳沒有說話,眼中卻帶著一絲期待。
反觀虎堂一側,則明顯冷清許多。
席位只有寥寥十幾張,除了虎堂王良等長老,以及梅映雪等年輕弟子外,只有幾個與虎堂關係密切的小門派、世家家主在場。
這些人大多面色凝重,眉頭緊鎖,偶爾交談也聲音低沉,氣氛壓抑。
一位來自雲嵐道的小家族家主,忍不住低聲道:「王長老,您看————今日,有幾分勝算?」
王良撫著花白鬍鬚,笑道:「陳師侄乃天寶上宗高足,得羅峰主真傳,底蘊深厚,未必沒有機會,我等當有信心。
他語氣聽起來頗有底氣,然而心中卻是一聲長嘆。
昨夜他反覆推演周驤與陳慶的實力對比,無論從修為境界,還是實戰聲望,周驤都占據明顯優勢。
陳慶或許有隱藏底牌,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,又能扭轉多少?
此番虎堂將寶全押在這位年輕的外援身上,實在是無奈之舉,險之又險。
梅映雪坐在一旁,一身白色勁裝,腰背挺直。
她面上保持著平靜,心中卻是忐忑不已。
此戰於萬眾矚目之下,若是再敗了,虎堂氣運盡喪,再無抗衡龍堂之力。
正因如此,他們才會不惜代價尋求外援,這已是孤注一擲的豪賭。
整個龍虎台周圍,聲浪如潮。
「開盤了開盤了!最後時刻,買定離手!」
「聽說昨晚觀星樓有人砸了重注押陳慶?是不是虎堂自己撐場面啊?」
「誰知道呢!反正我信周驤!驚龍七變,真元七淬巔峰,除了當代頂尖之外,這實力在八道之地年輕一輩里橫著走!」
「那天寶上宗的陳慶也不簡單,據說槍法得了羅之賢真傳————」
「羅之賢是厲害,可他才修煉多久?能跟周驤比?」
「快看!石家大長老出來了!」
人群騷動,目光聚焦向龍虎台東側一座高台。
只見石勁鬆緩步走出,環視一周,沉聲道:「封盤!」
「是!」
身後執事高聲應和,隨即有數人快步上前,將各處尚在收注的小盤口牌子摘下,宣告投注徹底截止。
封盤那就代表這場對決即將開始,頓時無數人望向了龍虎台。
「昂—!!!」
一聲宛如實質的龍吟,陡然從遠處天際傳來,撕裂長空!
眾人駭然望去,只見凌霄巨城東北方向,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破開雲層,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疾掠而來!
那金光之中,隱約可見一道矯健人影,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周身纏繞的金色龍形氣勁!
龍首昂揚,龍身盤旋,鱗爪飛揚,竟真的宛如一頭金色真龍橫空出世,攜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與磅礴氣勢,轟然降臨!
「驚龍真解,化龍術!」
有見識廣博的老輩高手沉聲道。
金光如隕星墜地,狠狠砸在龍虎台正中央!
「轟——!!」
整個巨大的石台都微微一震,煙塵尚未揚起,便被沛然氣勁吹散。
金光收斂,一道挺拔如槍的身影傲然屹立。
周驤!
他周身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,真元七次淬鍊巔峰的雄渾波動,如同無形浪潮般席捲全場,距離稍近的一些修為較低之人,竟感到呼吸微微一窒。
「好強的氣勢!」
「這就是驚龍七變巔峰的實力嗎?果然可怕!」
「周驤!周驤!周驤!」
龍堂一側,頓時爆發出震天歡呼,無數依附龍堂的勢力弟子激動吶喊,聲浪如雷。
王盈盈美目異彩連連,心臟更是突突亂跳。
虎堂這邊,王良等長老面色更加凝重,梅映雪的手握得更緊。
遠處高台,蘇家家主蘇南輕輕「嘖」了一聲,低語道:「一上來就如此聲勢,是想在氣勢上徹底壓倒對方麼?」
周驤這般出場,先聲奪人,在氣勢上已然是占據了上風。
龍虎台上,周驤負手而立,掃向虎堂席位,朗聲道:「凌霄上宗龍堂周驤,在此恭候!」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。
場面霎時安靜下來,只剩下風聲與無數道自光匯聚的灼熱。
虎堂入口處,一道身影,不疾不徐,邁步而出。
正是陳慶。
他的步伐很穩,每一步距離都仿佛丈量過,落地無聲。
氣息完全內斂,乍看之下,與台上金光環繞、氣勢沖霄的周驤相比,有些格格不入。
「就這?」
「看起來————沒什麼特別啊?」
人群中響起些許失望和疑惑的低聲議論。
然而,一些真正的高手,如石勁松、蘇南,乃至台上傲然而立的周驤本人,目光卻微微一凝。
因為他們看到,陳慶走過的地方,腳下堅硬的青石板路面,沒有留下半個腳印,甚至連微塵都未被驚動。
這不是輕功身法,而是對自身力量、氣息精準到極致的控制!
更令人心驚的是,隨著陳慶一步步走近,龍虎台上原本被周驤化龍術殘留的氣機,被一股無形的氣勢撫平。
「這天寶上宗真傳第三,並非浪得虛名!」
石勁松心中暗道一聲。
只見陳慶走到龍虎台邊緣,輕輕一躍,身形如一片羽毛般飄然落在台上,與周驤相隔十丈,遙遙相對。
他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看向周驤:「天寶上宗,陳慶。」
「請指教。」
沒有多餘的話語,沒有滔天的氣勢。
方才因周驤而沸騰的氣氛,莫名地沉澱下來。
周驤目光沉凝,盯著陳慶手中那杆暗金色的長槍。
槍身隱有電蛇遊走,雖未完全展現威能,但那股鋒銳之氣,已讓他皮肉微微發緊。
「這般年輕便到了真傳第三————」
周驤緩緩開口,「天寶上宗這一代,果然氣運鼎盛。」
「過獎了。」
陳慶語氣平靜,驚蟄槍斜指身側,槍尖距地面三寸,紋絲不動。
「此番乃是我凌霄上宗內部之事。」
周驤手中長刀微微一轉,刀身泛起淡金色的龍紋光暈,「你天寶上宗,不該插手。」
「受人之命,忠人之事。」
陳慶抬眼,笑道:「再說,龍虎鬥請外援助拳,本就是規矩。」
兩人話音落下,台上空氣陡然一沉!
無形的氣勢如兩座山嶽轟然對撞,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迸發O
靠近龍虎台之人只覺胸口發悶,呼吸都滯澀了幾分。
「好強的氣勢對拼!」有真元境高手臉色微變。
周驤深深看了陳慶一眼。
他七次淬鍊巔峰的真元全力催發,如汪洋怒濤般連綿不絕,浩瀚磅礴。
可陳慶竟生生抵住了他的衝擊。
「既然如此,那就各憑本事吧!」
周驤握緊了手中長刀。
龍虎台上,一觸即發!
頓時天地間一片寂靜。
約莫三四個呼吸後,周驤身形陡然模糊。
只見他原先站立處留下一道淡金色殘影,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陳慶身前丈許!
手中長刀攜著龍吟之聲,當空劈下!
刀鋒未至,呼嘯的罡風已如實質般灌入耳膜,震得人氣血翻騰。
刀身上金龍虛影盤旋,張牙舞爪,似要擇人而噬!
陳慶眉頭微皺這一刀的速度、力道、時機,皆臻至化境。
周驤能穩坐龍堂年輕一輩第一把交椅,絕非浪得虛名。
但他不退反進。
驚蟄槍發出一聲清越嗡鳴,槍身陡然繃直,一記毫無花哨的直刺迎向刀鋒!
槍出如龍,後發先至!
「鐺—!!!」
金鐵交擊的暴鳴響徹雲霄,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炸開,向四周瘋狂擴散。
離台較近的觀戰者被氣浪迎面掃中,紛紛跟蹌後退,修為稍弱者更是耳鼻滲血,面露駭然。
龍虎台中央,兩人一觸即分。
陳慶向後滑退三步,腳下青石板型出兩道淺淺溝壑。
周驤則凌空倒翻,落地後連退兩步,手中長刀微微震顫。
遠處茶棚。
震遠鏢局胡鏢頭死死盯著陳慶手中的暗金色長槍,腦海中閃過那夜山坳中的情形。
「原來是他————」胡鏢頭喃喃道,心中掀起驚濤駭浪,「哪有什麼路過的高人————高人,一直都在我們身邊!」
胡月正伸長脖子盯著擂台,雖然看不清台上高手交手的細節,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和氣浪,已讓她熱血沸騰。
聽到爺爺的低語,她茫然轉頭:「爺爺,你說什麼?」
「沒什麼。」胡鏢頭搖搖頭,眼神複雜地看向台上那道身影。
台上。
周驤深吸一口氣。
剛才那一刀,他已用了七成力。
尋常真元五次淬鍊的高手,必定不可能接住這一刀。
可陳慶只是退了三步,氣息絲毫未亂!
「好槍法。」
周驤沉聲道,手中長刀緩緩抬起,刀身上龍紋光暈越來越盛。
陳慶手腕一抖,驚蟄槍在身側劃出一道弧線,槍尖微顫。
這一次,周驤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!
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龍影殘像,真身已如瞬移般出現在陳慶左側,長刀橫斬腰間!
刀鋒過處,空氣被撕裂出尖銳嘯音,一道淡金色刀氣延伸出三尺有餘,尚未及體,已讓陳慶腰間衣袍獵獵作響。
電光石火間,陳慶身形未動,驚蟄槍卻如活物般彈起,槍尾後發先至,精準點向刀身七寸之處!
「叮!」
一聲脆響,刀勢微微一偏。
叮叮叮叮!
陳慶趁勢旋身,驚蟄槍借旋轉之力橫掃而出,槍影如扇面展開,籠罩周驤上半身七處要害!
周驤眼中厲色一閃,不閃不避,長刀陡然震顫,化作七道虛實難辨的刀影,分別迎向七道槍影!
驚龍刀訣!
刀光槍影在空中激烈碰撞,爆出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。
電光石火間,兩人身影交錯又分開。
周驤那一刀被陳慶以槍尾精妙點開,但刀勢未老,他手腕一擰,長刀貼著槍桿詭異上撩,刀鋒直削陳慶握槍的手指,刁鑽狠辣。
陳慶不慌不忙,五指一松一握,驚蟄槍如靈蛇般在掌心旋轉半圈,槍桿尾部鐺」的一聲磕開上撩的刀鋒,同時借旋轉之力,槍尖已如毒龍出洞,點向周驤咽喉!
這一下變招快如閃電,攻守轉換渾然天成。
從中可以看出,陳慶的槍法已然爐火純青,造詣極深。
周驤瞳孔微縮,頭顱猛然後仰,同時腳下步伐如游龍般滑開半步,險險避開這奪命一槍。
槍尖帶起的銳風划過他下頜皮膚,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線。
兩人再次拉開數丈距離。
周驤抬手抹過下頜,指尖沾染一絲殷紅。
台下的聲音仿佛被隔絕在外,他的世界只剩下對面那持槍而立的青年。
「五次淬鍊————真元竟能凝練雄厚至此?」
周驤心中掀起波瀾。
剛才兩次交鋒,看似簡單,實則兇險。
第一刀他用了七成力試探,被對方穩穩接下。
第二刀他已將力道提升至八成,配合驚龍刀訣」的虛實變化,尋常七次淬鍊高手也難以招架,可對方不僅接下,反擊的那一槍更是凌厲精準,逼得他不得不退。
這絕不是靠運氣或取巧能達到的。
對方的真元質量,雄渾程度,以及槍法歷屆,都遠遠超出了他對真元五次淬鍊」的認知。
「看來傳言不虛,天寶上宗這位新晉真傳,確有非凡之處。」周驤緩緩吸了口氣,壓下心中的震動,眼神卻越發銳利。
他不再有任何保留,低喝一聲,周身淡金色光芒大盛!
「吼——!」
隱隱龍吟再起,比之前更加清晰洪亮。
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樸的長刀,刀身龍紋徹底點亮,仿佛活了過來,金光流淌,一股凌厲無匹的霸道刀意沖天而起!
驚龍刀決!龍抬頭!
周驤一步踏出,身形似緩實快,拖曳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痕,直撲陳慶。
這一次,他速度再增,刀勢更猛,人與刀仿佛合為一體,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龍影,欲要吞噬前方一切!
刀未至,那磅礴的刀壓已如實質般籠罩而下,空氣變得粘稠沉重,仿佛置身深海。
台下,驚呼聲此起彼伏。
「周師兄動真格了!」
「好可怕的威勢!」
虎堂這邊,王良長老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梅映雪緊緊抿著嘴唇,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。
面對這威勢驚人的一擊,陳慶面色依舊平靜。
「來得好。」
他心中低語,體內《太虛真經》悄然加速運轉。
丹田中,那真元如江河奔涌,浩浩蕩蕩,奔騰不息。
其精純與凝練程度,遠非尋常五次淬鍊可比,比之周驤七次淬鍊的積累,甚至猶有過之!
此前他以混元五行真罡奠基,轉化而成真元,根基異常雄渾,深厚。
這便是他能以五次淬鍊修為,硬撼七次淬鍊巔峰的底氣所在!
驚蟄槍嗡鳴震顫,槍身上遊走的細微電弧驟然變得密集。
陳慶沒有選擇避其鋒芒,而是迎著那金色龍影,一槍刺出!
槍尖一點寒芒,在漫天金光中並不顯眼,卻凝練無比,仿佛能刺破蒼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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