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龍吟(2/2)
離開黑水淵獄後,陳慶便讓朱羽去採購一些沙棗。
此事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,能換來一門絕世槍法,自然是穩賺不賠。
隨後的日子恢復了平靜的修煉節奏,直到第七日後,朱羽果然將一小袋飽滿干皺的沙棗送到了陳慶手中。
陳慶捏了捏粗布袋子,能感覺到裡面果實的堅實。
他再次踏入黑水淵獄二層,走到那間牢房前,他並未出聲,只是將布袋從送食口輕輕推了進去。
裡面先是死寂,過了許久,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,是方暉拿起了袋子。
陳慶靜立門外,沒有離開。
黑暗中,他聽到布袋被打開的聲音,然後是極輕微的,幾乎難以察覺的咀嚼聲,很慢,很慢,仿佛不是在品嘗食物,而是在吞咽某種沉重的東西。
又過了很久,裡面傳來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嗚咽的氣音。
陳慶低頭,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,仿佛還能感受到沙棗粗糙的觸感。
他想起方暉那沙啞的聲音,想起那片遙遠戈壁的風沙。
陳慶搖了搖頭。
他能理解方暉的情緒。
那幾斤沙棗,代表的是早已模糊的家鄉味道,是支撐他為數不多的念想之一。
下午,獄峰來了人。
赫然是弓南松長老。
當初他和鄧子恆兩人主持的百派遴選,陳慶還記憶猶新,而且他還是賀霜的師父。
「弓長老。」陳慶抱拳行禮。
「陳真傳客氣了。」
弓南松拱手回禮。
就在這時,七苦大師也感應到了什麼,從獄峰深處緩步走來。
「七苦大師。」
弓南松見到七苦,神色一正,顯然對這位鎮守黑水淵獄的高僧極為敬重。
「阿彌陀佛。不知弓施主前來,所為何事?」七苦大師雙手合十,聲音平和。
「奉宗主之命,前來請大師釋放一人。」弓南松沉聲道。
「哦?不知是何人?」七苦大師沉吟了半晌才問道。
「地下三層,吳三元。」弓南松吐出這個名字。
「他嗎?」
七苦大師點了點頭,「好,隨我來吧。」
弓南松聽聞,跟在了七苦身後。
這時,七苦大師卻轉頭看向了陳慶,「陳施主,你也一同前來吧。」
「是!」陳慶心中一動,應承下來,隨即跟了上去。
這還是他第一次有機會進入黑水淵獄的第三層。
隨後三人來到了地下第三層。
如果說地下二層在煞氣爆發時,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,但尚能視物,那麼地下三層,則完全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煞氣在這裡已經不再是氣流,而是濃郁得化不開的粘稠墨色。
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陳慶不敢怠慢,將《龍象般若金剛體》運轉到極致,周身氣血奔流,暗金光澤在皮膚下若隱若現,這才勉強抵擋住那無孔不入的陰寒煞氣侵蝕。
這還是在七苦大師佛光隱隱庇護的情況下。
而一旁的弓南松長老,則是依靠周身磅礴精純的真元,形成一道無形屏障,將侵襲而來的煞氣不斷排開。
在如此濃郁的煞氣中,視線幾乎完全失去作用。
不多時,三人來到了一處異常厚重的石牢門前。
石門之上,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佛門符文,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金光。
七苦大師手捏佛印,口中默誦真言,石門上的符文逐一亮起,隨後伴隨著沉重的「軋軋」聲,石門緩緩向內開啟。
門內,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,沒有任何聲息,仿佛空無一人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
七苦大師輕聲宣了一聲佛號,隨即毫不猶豫地踏步走了進去。
就在他踏入石牢的瞬間——
「轟隆!」
整個石牢仿佛地爆天星,一股狂暴至極、蠻橫無比的凶戾勁道,如同凶獸驟然甦醒,攜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,朝著門口狠狠砸來!
陳慶只覺得雙耳「嗡」的一聲巨響,仿佛有驚雷在腦海中炸開,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失聰與空白,周身氣血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壓力震得翻騰不已。
只見七苦大師周身澹澹的金光驟然變得璀璨,如同驕陽初升,一道凝練無比的佛光屏障擋在了前方。
那足以開山裂石的狂暴勁道轟擊在佛光屏障上,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,金光漣漪蕩漾,卻巍然不動,將所有的衝擊盡數化解。
陳慶眉頭暗皺,心中劇震:「這關押進黑水淵獄的人,不都應該被秘法禁錮,修為盡失嗎?此人怎麼還能保有如此恐怖的實力?難道其中有什麼特殊之處?」
「老禿驢!你又要耍什麼花樣?!」一道如同金鐵摩擦般粗重沙啞的聲音響起,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與戾氣。
陳慶順著聲音,運足目力看去。
借著七苦大師身上散發的佛光,他終於看清了石牢內的身影。
那是一個無比粗壯的巨漢!
身高足有八尺之多,幾乎要頂到石牢低矮的頂部。
他渾身肌肉虬結賁張,如同銅澆鐵鑄,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
亂糟糟的頭髮遮擋了部分面容,只能看到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駭人精光的眸子。
他身上只穿著破爛的短褂,裸露出的古銅色皮膚上,布滿了各種縱橫交錯的傷疤,尤其是雙臂,肌肉盤結如老樹根須,手腕腳踝處有著深深勒痕,顯然常年戴著特製的鐐銬。
「阿彌陀佛!」
七苦大師面對這駭人聲勢,依舊面不改色,微微一笑,「吳施主,你可以離開了。」
吳三元聽到這話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,「當真?!老禿驢,你莫要騙我!」
「出家人不打誑語。」七苦大師語氣平和。
吳三元死死盯著七苦,似乎在判斷話語的真假。
片刻後,他邁開大步,走出了困守他不知多少歲月的石牢。
當他踏出牢門的瞬間,儘管身處這壓抑的第三層,他依舊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,仿佛要將這自由的空氣徹底吸入肺腑,那龐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「弓施主,你帶他離去吧。」七苦大師對弓南松道。
「好。」
弓南松微微頷首,看向吳三元,語氣複雜,「吳兄,多年不見,請隨我來吧。」
吳三元瞥了弓南松一眼,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,似乎對他並不感冒,但還是邁開了腳步。
兩人一前一後,向著黑水淵獄上層走去。
七苦大師和陳慶跟在後面。
陳慶看著前方那如同鐵塔般移動的背影,心中充滿了疑問。
這個吳三元,究竟是什麼來歷?
為何被關押在此?
如今又被釋放,宗主有何深意?
他轉向身旁氣息平和的七苦大師,開口問道:「七苦大師,這吳三元……究竟是何人?為何被囚於此,又能保有如此實力?尋常禁錮秘法似乎對他無效?」
七苦大師雙手合十,低宣了一聲佛號,緩緩道:「阿彌陀佛,此人號稱『托天力士』,乃是黑龍島有數的高手,他出身自海域的覆族,此族天生肉身強橫,氣血如龍,力能扛鼎,對許多針對真元的禁錮秘法有著極強的抗性,正因如此,尋常手段難以徹底封禁其修為,需以這黑水淵獄第三層的無盡煞氣,輔以老衲的佛門咒印,方能長久壓制。」
「覆族?」陳慶還是第一次聽聞這個種族。
「不錯。」七苦大師緩緩道:「此族世代居於深海地界,但因其血脈特殊,繁衍極為艱難,加之早年曾捲入那場海域動亂……據聞,如今已是近乎滅絕,這吳三元,恐怕是現存為數不多,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純血後裔了。」
陳慶聞言,心中猛地一動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