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2章 師父(2/2)
「天寶塔內藏著天大奧秘,他若是不死,勢必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羅之賢的目光變得無比凝重,「原本為師打算回到宗門,待你修為再進一步,再告訴你這些,但現在……」
他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出的血沫中黑氣愈發濃郁。
「師傅!」陳慶握緊了老人的手掌。
「為師有些話,你務必要記得。」
「師傅您說!」陳慶將耳朵貼近。
「第一,李青羽不論生死,短時間內是不會出現了,但是切記小心,今日而來的諸多高手……劍君蕭九黎,雖然實力高深,但他此人十分高傲,沒有匹配的實力,很難與他建立真正的關係,今日他出手,更多是還我人情,亦是遵守約定。」
「端木華宗主雖然出手,也只是還人情,加之與凌霄上宗利益相關,人情用盡,便只是陌路。」
「那封老頭畢竟是太一上宗之人,立場複雜。此次他能現身,攔住雪離,已是難得。他不落井下石,已是不錯,莫要指望太多。」
羅之賢一口氣說了這麼多,氣息更加萎靡,但他強撐著,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但有兩人,你可相信,或可依仗。」
「其一,便是凌霄上宗沈青虹。」
提到這個名字,羅之賢眼眸中,極快地掠過一絲複雜,似是愧疚,又似是懷念。
「她與為師私交深厚,你是我的弟子,日後若遇到難處,前往凌霄上宗尋她……她念在舊情,必定會對你照拂一二。」
羅之賢頓了頓,眼中黯然更深:「若是你日後實力高深……也能幫為師,還她一個人情,照顧她一番,此番沒能應約前去,希望她不會怪我吧。」
陳慶用力點頭。
「第二個人便是華雲峰。」
羅之賢吐出這個名字時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。
「他知道今日之事……必定會心生愧疚,當年若非他心中那結未解,自願困守獄峰,今日局面或未至此。他心中有愧,對你便會多一份看顧。」
「而他此前擔任過宗主大位,也曾接觸過通天靈寶的奧秘,你若是詢問他關於天寶塔更深層之事,他也會告訴你。」
羅之賢的聲音越來越輕,語速卻加快了些。
「原本這些關於通天靈寶的奧秘,需要到達宗師境界,再告知你,但你和天寶塔關係匪淺,提早知道也無妨,去問他……他會告訴你。」
「還有那李青羽若是沒死,必定是個大麻煩,他背後牽連的大雪山、夜族……勢力盤根錯節,深不可測。」
羅之賢眼中泛起深深的憂慮,「非一宗之力能夠抗衡,將來若是事態擴大,六大上宗,乃至整個燕國,都可能被捲入。」
「許多事情知易行難,想要真正做到,不知要費多少心力,付出何等代價……像為師這般,丟掉性命,也不稀奇。」他看向陳慶,目光中流露出屬於長輩的擔憂。
「這一點你不要和為師一樣,如果真到了事不可為的那一天,莫要被這棟倒下來的舊樓……砸死。」
這是羅之賢一生孤直,從未說過的、近乎逃避的話語。
他不希望陳慶背負太多,走上與他一樣決絕的道路。
陳慶沉默無言,眼眶微紅。
羅之賢似乎想抬手替他擦去,卻已無力。
他轉而說道,語氣帶著遺憾:「為師原本是想此次從凌霄上宗回去後,便助你得到那蛟龍精血,徹底練成風雪隱龍吟……然後,將另一門為師壓箱底的神通秘術傳授於你……如今看來,是沒機會了。」
「你回去後去尋我那老僕,他會給你最後一門神通秘術修煉之法,還有為師這些年鑽研槍域、衝擊四重境界的所有心得手札。這些都是為師衣缽所在,你好生參悟。」
說著,他目光落在靜靜躺在身旁沙地里的那杆隕星槍上。
槍身依舊古樸,暗金色紋路黯淡,沾染著主人的鮮血。
「這把槍跟隨了我百年,飲過宗師血,破過強敵膽……如今,也傳給你了。」羅之賢的聲音輕得如同嘆息。
陳慶哽咽,只能用力點頭。
他明白,師父的謀劃早於布局之初,便已為他伏脈千里。
羅之賢的目光開始渙散,他努力凝聚視線,最後看了一眼陳慶。
「可惜沒能親眼看到那李青羽身死……」
他聲音漸低,幾不可聞。
「武道一途越是向上,越是艱難……你日後的路……怕是也不輕鬆……」
他的雙眼漸漸渾濁,一生的光影如走馬燈般掠過。
年少時,他第一次握緊那杆白蠟木槍。
晨霧還未散盡,槍尖劃破朦朧,挑起黎明的第一束光,照亮了整個江湖的模樣。
後來他去了西北。
長河落日,黃沙漫天。
在那裡,他遇見一位眼中仿佛有星辰閃爍的女子。
離別時正是春天,桃花開得灼眼,柳絮飄飛如煙。
人間有多少芳華,便有多少遺憾。
而後羅之賢輾轉來到天寶上宗。
在寒潭瀑布下,他沒日沒夜地練槍。
一天又一天,直到力竭倒下,掌心磨破的血痂結成厚繭,一層又一層。
終於,九霄一脈的脈主看中了他,將他收入門下。
那時只覺天地雖大,一槍足可丈量。
然而宗門突變,他最終敗給了李青羽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師父死在李青羽手中,而叛徒揚長而去。
此後的數十年,他漂泊江湖,苦練槍法,心中只剩一個念頭。
直到三清山那一戰。
手中隕星槍刺穿漫天風雪與殺意,槍下魔頭伏誅,鮮血染紅白雪。
『羅之賢』三字,從此震動四方。
之後五年,他獨坐在聽雷崖上。
看雲海翻湧,領悟槍勢起伏,觀閃電裂空,捕捉那驚鴻一瞬的軌跡。
十種絕學槍意在此慢慢融合,槍域悄然成形。
可心中的鬱結,卻隨著修為增長越發沉重,百年磨一槍,仿佛只為等一個答案。
直至碧波潭邊,月華如水。
槍道的長河,仿佛在這一刻,聽見了新的迴響。
夕陽落寞,朝陽再起,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。
一生漫長,卻也匆促。
羅之賢的眼皮漸漸沉重,倦意如鉛,緩緩下墜。
「師……」
陳慶剛要開口,卻感覺到臂彎中,師父一直緊握著他手掌的那隻手,力氣正在飛速流逝。
那隻布滿老繭,曾握槍如龍的手掌,輕輕一顫,最後無力垂落下去。
風,驟然停了。
漫天黃沙,簌簌落下。
有人說,人死如燈滅,如今這燈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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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