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爭峰(1/2)
翌日,戌時三刻,主峰天樞閣。
往日裡這座象徵宗門最高議事的大殿,只在重大事件時方會開啟,今夜卻是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執事弟子早已吩咐雜役,將閣前廣場的七十二盞青銅鶴嘴燈盡數點燃。
夜風掠過,燈影搖曳。
幾名雜役弟子抱著燈油罐匆匆走過廊下,壓低聲音交談:
「近來真是多事之秋……羅峰主才去,雲水上宗又出事。」
「這些大事哪裡輪得到我等操心?做好分內事便是。」
「聽說今晚地衡位以上的長老都要來,怕是又有變故了。」
話音未落,便見一道道身影自各峰方向走來,最低也是真元境修為。
人執位、地衡位高手紛至沓來,彼此頷首示意,並不多言,神色間皆帶著凝重,魚貫走入天樞閣內。
陳慶與裴聽春並肩步入閣中。
陳慶步入閣內,立刻引來數道目光。
不少地衡位長老向他微微頷首,算是打過招呼。
陳慶一一回禮,目光掃過全場。
前排地衡位專屬座位上,已坐了十餘人。
陳慶緩步走過去坐下,裴聽春則坐在其旁邊。
剛落座,陳慶便感覺到一道目光。
他抬眼看去,只見山季文正靜靜望著他。
這位隱峰長老今日穿一襲深灰常服,眼神卻比往日複雜許多。
見陳慶看來,山季文微微頷首,隨即移開目光。
陳慶心中微動。
羅之賢祭奠時,山季文也曾到場,行了禮便悄然離去,未與任何人深談。
山季文此刻內心確實翻湧難平。
李青羽與夜族勾結之事,已如驚雷炸響。
他從未想過此人竟敢觸碰夜族這等禁忌。
此事牽扯太大,一旦暴露,莫說他一個隱峰長老,便是整個天寶上宗都可能被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「必須儘早脫鉤……」
山季文心中念頭急轉。
他與李青羽的牽扯始於兩百多年前,那時李青羽還未叛逃,兩人便結下交情,後來李青羽叛逃,暗中仍與他有聯繫,許下諸多承諾。
山季文當初選擇暗中相助,一是念舊,二是看好李青羽的天資與野心,認為其未來或許真能掌控天寶塔,屆時自己也能得利。
可如今局勢已變。
李青羽顯露半煞之體,與夜族牽扯不清,這已觸犯所有勢力的底線。
「李青羽雖強,可此番重傷遁走,生死未卜,即便未死,想要恢復也需時日。而陳慶……」
山季文心思電轉,「靜觀其變,或許才是穩妥之策。」
但他旋即又想起另一人,南卓然。
這位九霄一脈真傳之首,修為已至十次淬鍊,此番在太一靈墟收穫不小,很快便會晉升到十一次淬鍊。
若他先破境,成為天寶上宗當代第一位宗師,那局面又將不同。
「天寶塔的機緣,會不會與南卓然有關?」
山季文目光掃向後排那道沉穩身影,心中遲疑,「還是……再觀望一陣。」
就在他思忖間,閣內又走進數人。
南卓然一身素白常服,步履從容,在右列後排坐下。
他神色平靜,目光掃過全場時在陳慶身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移開。
紀運良緊隨其後,這位真傳神色冷峻,與幾位地衡位長老點頭致意後,坐在南卓然身側。
駱平最後入場,他身為宗主親傳,又執掌部分宗門情報,此刻面色凝重。
閣內漸漸坐滿,皆是宗門核心。
低聲交談聲嗡嗡響起,大多圍繞著近來發生的幾件大事:
「雲水上宗那邊,據說蔣山鬼還未醒,老宗主薛素和親自出手穩住了傷勢,但想要徹底恢復,怕是要耗費不小代價……」
「天星盟閻燼、魔門齊尋南,這兩位聯手偷襲,所圖定然不小。」
「金庭那邊也不安生,據說太一上宗壓力大增。」
「何止金庭,西南八道那邊,凌霄上宗端木華將九幽鬼主打成重傷,鬼巫宗吃了大虧,正暗中調集人手,怕是要報復。」
陳慶凝神細聽,捕捉著零碎信息。
西南八道之事,他也有所耳聞。
端木華在赤沙鎮追擊九幽鬼主,兩人一追一逃,橫跨二千里,最終在西南與山外山交界處爆發大戰。
事後九幽鬼主重傷逃回鬼巫宗總壇,閉關不出。
此事影響本也不小,可近來大事頻發,竟被遮掩了下去。
但陳慶清楚,這些年凌霄上宗與鬼巫宗明爭暗鬥從未停歇。
如今端木華重創鬼巫宗大長老,雙方積怨更深,衝突一觸即發。
「山雨欲來風滿樓。」陳慶心中暗嘆。
就在這時,閣內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。
天樞閣後方那扇緊閉的木門,無聲開啟。
六道身影,魚貫而出。
宗主姜黎杉當先,一身玄黑宗主袍服,神色沉靜,步履穩如山嶽。
他身後,李玉君、蘇慕雲、柯天縱、韓古稀依次走出,面色肅穆。
而最後一人,讓閣內不少人瞳孔微縮。
是華雲峰。
這位前代宗主、獄峰峰主,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布袍。
六位天樞閣宗師,齊至。
閣內徹底寂靜。
姜黎杉走到主位前,並未立刻坐下,目光緩緩掃過眾人,這才開口:「人都到齊了吧?」
駱平起身,躬身道:「回宗主,都到齊了。」
姜黎杉抬手虛按,駱平重新坐下。
「今夜召諸位前來,所為何事,想必大家心中已有猜測。」
姜黎杉聲音平穩,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,「近來多事之秋,先是羅師兄身死,夜族現蹤,此事關乎宗門未來,乃至整個燕國安危。」
眾人面色皆凝重。
若只是金庭南下,天寶上宗尚可坐視,畢竟北境有太一上宗頂著。
可夜族不同,那是席捲整個燕國,佛門,西域的災難。
一旦夜族真的大舉南下,沒有任何勢力能獨善其身。
「朝廷、太一上宗均已派遣使者,分赴佛國淨土、西域十九國,陳明利害,欲聯合各方,共御夜族。」
姜黎杉繼續道,「但進展……並不理想。」
公冶拙沉聲開口:「宗主,佛國那邊……還是不願表態?」
「何止不願表態。」接話的是柯天縱,「太一上宗派去的是陸雲松,宗師修為,結果連大須彌寺方丈的面都沒見到,只一位首座出面接待,便將其打發了。」
「朝廷那邊呢?」又有人問。
這次是韓古稀開口:「靖南侯親自前往,帶去了燕皇手書與厚禮,大須彌寺方丈倒是見了,也未給明確答覆。」
「倒是西域十九國,有幾國願意聯手,但大多是小國,實力有限。」
閣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佛國淨土,實力深不可測,若能聯手,對抗夜族便多一分把握。
佛門與燕國朝廷、六大上宗之間,早在當年那樁舊事之後便已生出深深裂痕,多年來彼此疏離,往來極少。
如今朝廷與太一上宗縱然深知形勢緊迫,卻也難憑几句利害之言說動對方。
若非拿出足以打動佛門的代價,恐怕也只能耐著性子,慢慢磋磨了。
姜黎杉抬手壓下議論,緩緩道:「眼下我天寶上宗,還有其他要緊的事情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韓古稀:「韓師弟。」
韓古稀起身,拱手道:「宗主請吩咐。」
「雲國闕教西渡已有時日,雖與我燕國隔海相望,但若夜族南下,戰火未必不會蔓延至千礁海域,闕教實力雄厚,若能得其援手,亦是助力。」
姜黎杉沉聲道,「此事,便由你走一趟,穿過千礁海域,前往闕教總壇,與闕教教主會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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