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雲涌(2/2)
桑彥平強壓怒火,目光掃過兩人,最後落在沈修永身上。
沈修永臉色鐵青,指著不遠處嘶鳴哀鳴、前蹄跪地,馬腹處一道深刻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流血的踏雪寶駒,冷冷道:「是朝陽宗的畜生,傷了我的踏雪!我出來查看,這廝竟還出言不遜,率先動手!」
「放屁!」
劉武收戟而立,臉上帶著譏誚的冷笑,「分明是你心胸狹窄,見我的『奔雷駒』神駿,心生嫉妒,故意尋釁滋事!區區一個五台派的……」
「夠了!」
阮文竹打斷劉武的話,目光淡淡掃過踏雪的傷勢,又看向桑彥平,「不過是一頭畜生,傷了便傷了,桑彥平,你五台派弟子莫非還想為此等小事,與我朝陽宗理論不成?」
「阮文竹,你真當我五台派好欺負不成?」
桑彥平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周身衣袍無風自動。
他雖然隱忍克制,但此刻看到沈修永受傷,心頭也是浮現三分火氣。
褚錦雲也默默上前一步,癸水真罡流轉,與桑彥平的氣息隱隱呼應。
霎時間,後院氣氛劍拔弩張!
朝陽宗眾人體內真氣、真罡紛紛流轉,一道道不善的目光鎖定五台派眾人。
五台派和玄甲門弟子也立刻凝神戒備,陳慶悄然握緊了手中的盤雲槍,體內青木、坤土真罡暗自交融,隨時準備爆發。
然而,雙方雖氣勢洶洶,卻都保持著最後的克制。
桑彥平眼角餘光掃過對方人數和實力,阮文竹氣息深沉如海,恐怕已臻罡勁圓滿,劉武是罡勁中期,還有數名氣息不弱的抱丹勁弟子。
己方雖有自己、褚錦雲、沈修永、陳慶四位罡勁,但沈修永已受輕傷,陳慶初入罡勁,整體實力確實遜色一籌。
一旦動手,弟子們必然損失慘重,前往天寶城的任務更是無從談起。
他心中權衡利弊,怒火漸漸被理智壓下。
阮文竹同樣心思電轉。
他雖不懼五台派,但在此地大打出手,即便勝了落下話柄,耽誤宗門大事,實在得不償失。
他冷哼一聲,氣勢稍稍收斂,卻也不願先退這一步。
就在這微妙時刻,御傀宗的方洪濤看出雙方都需要一個台階,連忙帶著人匆匆趕來,「二位長老,何必為一時意氣傷了和氣?此地乃是楓葉縣,並非天平府也非雲林府,若是鬧將起來,驚動了此地官府乃至傳入上宗耳中,對參加遴選的大事都大為不利啊!依我看不過是一場誤會,不如各退一步,以和為貴,以和為貴!」
桑彥平目光與阮文竹短暫接觸,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退意。
他順勢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,就著方洪濤的話沉聲道:「哼,既然方長老出面……阮長老,但願你能管好門下弟子,若再有下次,我五台派絕不善罷甘休!我們走!」
最後三個字,是對五台派眾人所說。
阮文竹也順勢收斂了周身氣息,冷冷道:「我朝陽宗行事,還輪不到他人指摘,不過今日給方長老一個面子。」
說罷一揮袖袍,對門下弟子道,「我們回去。」
方洪濤看著雙方各自退去,心中暗喜,此番既平息了干戈,又讓兩派都欠下自己一個小小人情,可謂一舉兩得。
朝陽宗客房。
回到屋內,劉武猶自不忿,對阮文竹冷聲道:「阮長老,我方才仔細觀察了,五台派隊伍里就四個罡勁,那桑彥平老邁,褚錦雲一介女流,沈修永已傷,就那個新冒頭的陳慶還算有點看頭,也不過初入罡勁,趁夜伏擊,想要拿下他們易如反掌!」
「不妥。」
阮文竹直接擺手否定,「桑彥平實力深不可測,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,旁邊還有褚錦雲策應,萬一失手,讓他們走脫一人,將事情鬧大,傳揚出去,我朝陽宗顏面何存?上宗追查下來,麻煩就大了。」
他深知這個想法風險極高,五台派實力不可小覷,垂死反撲之下,後果難料。
為了爭一時之氣,賭上宗門聲譽和遴選大事,絕非明智之舉。
劉武聞言,雖然心有不甘,但也知道阮長老說的有道理。
伏殺同為宗派的隊伍,還是在這種敏感時期,一旦敗露就是天大的醜聞,他們是價值連城的玉器,何必去碰五台派那些瓦罐?
他沒有再說話。
「不必著急。」
阮文竹目光幽深地看向窗外五台派眾人所在的方向,淡淡道:「胥王山遴選,龍爭虎鬥,機會多的是,到時候……廢掉他們幾個天才,豈不更好?」
劉武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話。
另一邊,五台派眾人匯聚到了沈修永的房間內。
褚錦雲正在運功為他療傷。
「你怎麼樣?」桑彥平關切地問道。
「受了點內傷,氣血翻騰,不礙事,調息一晚便好。」
沈修永臉色微白,搖了搖頭,「那朝陽宗劉武,確實有幾分本事,修為進境竟然如此之快,已經到了罡勁中期。」
在場眾人聞言,臉色都是十分難看。
朝陽宗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,壓得眾人心頭喘不過氣來。
對方一個年輕弟子就有如此實力,其底蘊之深厚可見一斑。
陳慶也是眉頭微皺,罡勁中期!
看來這《群英錄》的排名,並非虛言。
他心中暗暗思忖起來,如果自己全力爆發的話,拿下那劉武問題不大。
桑彥平環視一圈,看到弟子們臉上神情,知道必須當機立斷。
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「此地不宜久留!朝陽宗跋扈,難免不會再生事端。事不宜遲,我們收拾一下,連夜動身離開!」
「晚上就走?」褚錦雲收功,有些驚訝。
「沒錯!」
桑彥平語氣斬釘截鐵,「趁他們以為我們會休整到天明,我們連夜出發,打亂他們的預期,爭取甩開距離,避免更多不必要的麻煩!雖然辛苦些,但安全第一!」
褚錦雲略一思索,便重重點頭,覺得桑彥平的做法很有道理。
面對強勢的朝陽宗,暫避鋒芒是最好的選擇。
隨後,眾弟子紛紛打起精神,立刻各自回房收拾行裝。
夜色,悄然籠罩了楓葉縣。
離開楓葉縣後,桑彥平長老刻意調整了路線,避開了幾處可能與其他大宗派相遇的官道。
一路奔波,風塵僕僕。
所幸,接下來的路途果然平靜了許多。
雖也偶遇其他前往天寶上宗的宗派隊伍,但大多只是遠遠照面,井水不犯河水。
即便有少數隊伍靠近,在桑彥平與褚錦雲表明五台派身份、表達並無惡意後,對方也多以禮相待,簡單寒暄幾句便各自趕路。
顯然,並非所有宗派都如朝陽宗那般咄咄逼人。
在這天寶上宗遴選的關鍵時期,大多數勢力都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,力求平安抵達,不願節外生枝。
陳慶利用這段時光,修煉新得的《歸藏匿神術》,將自身氣息收斂得越發圓融內斂。
於此同時,三道五十一府的宗派盡數向著天寶上宗趕去,一時間通往天寶上宗的各條官道、水路,皆是旌旗招展,人馬如龍。
碧空之下,時而可見巨大的異禽掠空而過,羽翼遮天,那是擁有飛行坐騎的大宗派隊伍,引得人們紛紛仰首,發出陣陣驚嘆。
寬闊的江面上,造型奇特的樓船破浪疾行,船首劈開白沫,速度絲毫不遜於岸上的駿馬。
一些擅長水性的宗派弟子甚至直接踏浪而行,身法輕盈,如履平地。
更多的隊伍則是像五台派這般,騎著異種寶馬,風馳電掣般穿過密林。
沿途的城鎮、驛站前所未有地喧囂起來。
酒樓客棧爆滿,一房難求;交易市場內,靈丹、寶藥、兵器的價格水漲船高;就連消息靈通的江湖風媒也活躍異常,一份份標註著最新、絕密的《群英錄》被爭相搶購,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。
各方勢力相遇時,大多保持著謹慎的克制。
偶爾有小規模的摩擦或意氣之爭,也很快被各自壓下,一切以按時抵達天寶城為優先。
整個三道之地,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洪流裹挾著,向著天寶上宗洶湧而去。
風雲際會,龍虎交匯,一場前所未有的天才盛會,即將拉開帷幕。
陳慶等人又行了十日,穿越數府之地,沿途地貌漸變,人煙愈發稠密,官道也變得更加寬闊平整,可容十馬並行。
這一日,正午剛過,車隊翻越最後一道山樑。
桑彥平長老勒住韁繩,抬手示意隊伍停下。
「前方就是天寶上宗了。」
聽到這,所有人目光都是順著桑彥平手指方向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