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真傳(2/2)
他微微一笑,聲音平和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「老夫鄧子恆,為天寶上宗主峰長老,奉宗主諭令,主持此次胥王山百派英才遴選之事,諸位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」
殿內眾人,無論修為高低,所屬宗派強弱,此刻皆齊齊躬身,抱拳行禮:「拜見鄧長老!」
鄧子恆微微頷首,受了這一禮,繼續道:「想必諸位對此番遴選的規則已有耳聞,老夫在此再做確認,此次遴選,將於『天寶塔』內進行,為期兩日。」
他話語一頓,目光掃過眾人,緩緩道:「天寶塔玄妙非凡,為公平起見,各宗派參與遴選之序次,需以抽籤而定。簽分兩色,抽得『一』者,門下弟子明日首批入塔;抽得『二』者,則於後日次批入塔。此外,為增遴選之效,每批可同時容納十人入塔試煉。」
此言一出,台下頓時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和議論聲。
先進入固然能早些知曉規則,但也意味著為後來者提供了經驗和參照,利弊難說。
但絕大多數人,內心還是希望能抽到靠後的簽位,以便有更充足的時間打探消息,針對性準備。
鄧子恆仿佛未聞下方的細微動靜,袖袍輕輕一拂,一名執事弟子便捧著一個蒙著紅布的簽筒走上前來。
「現在,便請各宗派主事之人,上前抽籤吧。」鄧子恆的聲音依舊平和。
眾長老聞言,面色凝重地上前,逐一從簽筒中抽取一根玉簽。
桑彥平深吸一口氣,排在前列,走上前去。
他將手伸入簽筒,隨意抽取了一根,握在掌心,並未立刻觀看。
他退到一旁,只見身旁的符守善已經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簽,頓時臉色一垮,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:「真他娘的……第一天!」
「看來符長老手氣不佳啊。」
寒霜婆婆此時也抽籤完畢,走了過來,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玉簽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「我寒玉谷是第二天。」
這時,碧濤門的史子煜也走了過來,看了一眼簽位,鬆了口氣道:「我也是第二天。」
隨即他看向身旁面色平靜的桑彥平,問道:「桑長老,你是第幾日?」
符守善、寒霜婆婆幾人的目光也都落在桑彥平身上,見他神色如常,以為他也抽到了不利的第一天,正待出言寬慰兩句。
桑彥平這才緩緩攤開手掌,露出玉簽底部那個清晰的數字——
「二」。
「第二天。」桑彥平語氣平淡地道。
符守善:「……」
寒霜婆婆、史子煜幾人隨即紛紛頷首,這第二日雖非最晚,卻也多了些準備之機,算是不錯的結果。
桑彥平心中也是微微鬆了口氣,面上卻不動聲色,將玉簽收起,目光再次投向主位上的鄧子恆長老。
第二天,時間較為充裕,足夠門內弟子做更充分的準備了。
這開局,還算不錯。
桑彥平深吸一口氣,沒有多做停留,準備回去將得到消息告訴眾人。
抽籤結束後,聚英殿內的人群漸漸散去。
各位長老懷揣著或喜或憂的心情,紛紛返回住處,要將入塔的批次儘快告知門下弟子。
鄧子恆轉身拂袖,步履沉穩地穿過主殿側面的雕花月洞門,沿著一條靜謐廊道,走向後方一處更為幽靜的庭院。
廊外雲捲雲舒,俯瞰可見下方迎客峰鱗次櫛比的屋宇,以及遠處天寶城內城的萬家燈火。
但他目不斜視,徑直來到庭院深處一間書房外。
鄧子恆推門而入。
一個身形瘦削、穿著灰布長袍的老者正背對著門口,站在一幅巨大的三道輿圖前,一手負後,一手執筆,正在輿圖上細緻地標註著什麼。
此人便是天寶主峰另一位主事長老,弓南松。
鄧子恆緩緩開口,「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嗎?」
弓南松放下手中筆,「放心吧,天寶塔也已校驗完畢,運轉正常,只待時辰一到,便可開啟這第一輪遴選。」
「嗯。」
鄧子恆微微頷首,放下茶盞,「此次遴選,關乎胥王山計劃,宗主與幾位脈主都極為關注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轉為深沉:「你也知我宗遴選之意,並非只看重修為境界,像我們天寶上宗,屹立千年,資源雄厚,凝罡丹不缺,能易經洗髓、提升根骨的天材地寶亦非沒有,若只為堆砌一個境界,並非難事。」
弓南松收斂了笑意,正色點頭:「鄧兄所言極是,資源易得,真正的天才難求,修為可憑資源堆砌,但心性之堅韌、悟性之超絕、毅力之卓絕,卻是萬金難換。」
天寶上宗這樣雄踞三道的宗派,資源雄厚,宗內並不缺尋常天才,缺的是能夠突破真元境桎梏的妖孽天才。
「正是此理。」
鄧子恆道:「真元境,乃是一道天塹鴻溝,絕非僅靠資源積累便能輕易跨越,多少罡勁圓滿之輩,終其一生被困於此境門前,想要突破真元境,心性、悟性、毅力,缺一不可!」
「我宗需要的,是能跨過這道天塹,未來有望窺見更高峰境的弟子。」
弓南松深以為然,倒了一杯茶水,問道:「鄧兄慧眼如炬,縱觀這百派匯聚而來的英才,可有幾人能入法眼?」
鄧子恆沉吟片刻,才緩緩道:「確實有幾個苗子,頗為亮眼,首推便是那天樞府的伍安仁,此子悟性奇高,對功法招式理解遠超同儕,如今已是罡勁後期修為,穩坐《群英錄》榜首,其天賦心性,皆是上上之選。」
「其次是碧落宗的賀霜,雖是女子,卻心志堅毅非凡,於極端壓力下反而能爆發出更強潛力,其同修三門心法,三道真罡融合,堪比一般絕世心法奠基的子弟,前途不可限量。」
「再便是磐石宗的田平寧,此子大巧若拙,根基打得雄厚無比,毅力驚人,一步一個腳印,看似進度不快,實則後勁綿長,罡勁中期修為,實戰卻堪比後期。」
弓南松聽著,微微點頭,這幾人的名號他也早有耳聞,確是聲名在外。
鄧子恆話鋒一轉,繼續道:「除這三人外,其餘諸子雖也各有千秋,但總體而言或稍遜一籌,譬如赤雲宗的祝明,三十歲以下便突破至罡勁,不僅如此還習得絕世武學身法『八卦游龍』。」
他略作停頓,又提一人:「還有天刀門的洛千絕,此子於刀道之上堪稱痴狂,人刀幾近合一,一招『斷川』有其師七分神韻,鋒銳無匹,是個純粹的攻伐之才。」
「再者便是海沙派的喬鴻雲,根基紮實,經驗老道,同修兩道上乘心法,在此次諸多弟子中當屬前列。」
「至於雲林府五台派的陳慶。」
鄧子恆沉聲道:「此子年紀最輕,尚不及三十便已踏入罡勁,更為難得的是兼修了一門極為了得的硬功,體魄強橫,其於槍道一途悟性極佳,竟已將一門上乘槍法修煉至『勢』的境界,實屬難得。」
《群英錄》排的是實力,而天寶上宗此次嶙峋並非看實力,主要看的是潛力。
弓南松聽到此處,眼中精光一閃,「鄧兄覺得,這百派弟子之中,可有誰……具那真傳之資?」
在任何宗派,頂尖天驕才是一派的未來,是天塌之時能挺身而出的擎天之柱。
天寶上宗自然也不例外。
真傳弟子,代表的不僅僅是地位和資源,更是同輩中無敵的戰力、絕頂的天資和深厚的潛力。
若這百派弟子中,真能湧現出一兩位具備真傳弟子實力和潛質的妖孽,那才可能真正攪動天寶上宗平衡局面。
否則,一切最終都不過是徒勞,掀不起太大風浪。
鄧子恆沉默了片刻,他沉吟了半晌,才緩緩開口:「難說,真傳之位,非比尋常,伍安仁悟性超群,賀霜根基毅力俱佳,他二人……或許有一線機會能觸及那個門檻。」
他語氣中帶著審慎,顯然對這二人雖看好,但也知那真傳之位爭奪之激烈,遠非尋常弟子可比。
鄧子恆喝了一杯茶後繼續道:「而且現在下定論還尤為過早,進入胥王山之後,那裡匯聚的資源遠非府地宗門可比,如今這些弟子中,必有部分因出身所限,一旦入了胥王山,未必不能後來居上,一飛沖天。」
弓南松點了點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,「有人想藉此次胥王山計劃,攪動這一潭深水。」
「就不知這些百派英才,最終是能乘風化龍,還是……」
天寶上宗的水,深不可測,其下暗流洶湧,各方勢力盤根錯節。
鄧子恆深吸一口氣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,「靜觀其變吧,或許這群來自各府各地的年輕人中,真能給出不小的驚喜。」
弓南松點了點頭,不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