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人非(1/2)
翌日晌午,啞子灣。
一艘老舊的烏篷船靜靜泊在水邊,茶船以物美價廉著稱,三文錢就能在船頭喝上一整天的大麥茶,船尾的爐火永遠燒得旺旺的。
三三兩兩的客人大多是些腳夫和手藝人,此刻正散座在船板上閒聊。
今日,是啞子灣幾個發小約定相聚的日子。
船尾的角落裡,陳慶、梁八斗、小春、二丫、李虎等人圍坐成一圈。
梁八斗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藏青長衫,讓他少了幾分從前的毛躁,多了點刻意為之的「成熟」。
他清了清嗓子,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得意道:「等會兒,還有個人要來。」
「誰啊?」二丫立刻好奇地追問。
陳慶幾人也投去詢問的目光。
「讓你們久等了。」
就在這時,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。
幾人回頭看去,只見門檻處立著個墨色身影,羅裙的料子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,發間一支素銀釵將碎發攏得一絲不苟。
她站得筆直,連裙擺的褶皺都像是精心擺弄過的。
陳慶有些不確定的道:「徐芳?」
少女唇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,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:「慶哥兒,許久不見了。」
兩家以前是鄰居,小的時候經常躲在蘆葦中吹蘆葦勺子,每當岸邊水鴨撲稜稜飛起,人便笑得前仰後合
餓的時候陳慶便在河汊子給她摸野菱,經常刺破手指。
二丫的嘴巴張成了圓形,梁八斗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粗糙的衣角,小春則迅速調整了站姿,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體面些。
李虎望著她,唏噓道:「變化實在是太大了.......」
徐芳也是啞子灣的漁家女,父母三年前死於時疫,後來被嫁入城中富戶的小姨接走。
自那以後,啞子灣的孩子們便再沒見過她。
「上次在王記胭脂鋪碰巧遇上,我就試著邀她來聚聚。」梁八斗解釋道,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,「沒想到真賞臉來了。」
徐芳輕輕搖頭:「說什麼見外話,都是吃啞子灣水長大的。」
她目光掃過眾人,在陳慶臉上多停留了一瞬,「三年不見,大家都變了。」
「變最多的可是你!」二丫誇張地比劃著名,「以前你跟我後面吃『龍王飯』的時候,誰能想到......」
陳慶注意到徐芳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縮,但面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。
小春看著徐芳,有些結巴的起來,「這....如果走在大街上,我肯定是認不出來。」
幾人唏噓一番,氣氛漸漸活絡起來。
而徐芳無疑成為了話題中心,誰也沒想到今日能夠再見到她。
誰都沒想到,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徐芳,會以這樣的姿態重新出現。
陳慶在旁輕輕喝著茶水,暗自觀察著。
徐芳無疑是變化最大的,此前她在啞子灣的時候,性格膽小,說話也是不利索,一直都是二丫的跟屁蟲。
現在言行舉止大大方方,如今樣貌也長開了,眉眼間多了幾分清麗,引得梁八斗和小春頻頻側目。
不論是說話,還是氣質都與幾人迥然不同。
其次便是李虎,自從那次事情後,他爹沒能撐過冬天便去了,這一系列的事情讓李虎整個人都沉默起來,話都變少了。
而小春因為在萬寶堂當小郎,為人處世變得更加圓滑,說話也懂得掂量。
二丫變化倒是不大,說話依舊是心直口快,現在富戶家中當粗使丫頭,地位雖然卑賤,但也見了一些世面,話語中時不時炫耀著老爺家的闊綽。
梁八斗跟著自家親戚在縣衙一邊打雜,一邊習文斷字,舉舉手投足間刻意帶著點書卷氣,言談中也難掩那份「衙門裡有人」的自得。
「阿慶看來混的也不怎麼樣。」
小春的目光掠過陳慶洗得發白的舊衣,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。
陳家孤兒寡母,家中又沒有積蓄支持陳慶學藝,能夠勉強吃上飯便已經不錯了。
梁八斗似乎也想到了這茬,帶著幾分隨意,又像是刻意的關切,「阿慶,我記得上次你說要學武,拜師了嗎?」
眾人都是看了過來。
學武是一條出路,而且一旦學成參加武科那可是光耀門楣,出人頭地的存在。
但是學武太難了,尤其是對於平民百姓,更是難如登天。
在他們認知中,學門安身立命的手藝,混口踏實飯吃,才是正途。
學武,簡直就是白日做夢。
陳慶呷了口茶水,「暫時在周院學武。」
「你真去了啊!?」
二丫瞪大了雙眼,道:「學武可難了,不光要什麼好根骨,還得頓頓有肉吃,才能有機會練出點名堂!」
小春不禁問道:「你怎麼知道這些的?」
「還不是聽那幾個護院說的。」二丫道:「除了那個頭目還算體面,另外兩個,嘖嘖,為了一口飯食,整天被呼來喝去,跟使喚狗似的,而且啊,聽他們說,長年累月打熬身體,落下一身暗傷,都不長命的……」
她忽然瞥見李虎使來的眼色,這才意識到說得太直,趕緊住了嘴。
一直安靜聽著的徐芳,此刻也帶著一絲訝異,將目光投向陳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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