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風雪(1/2)
次日,大雪紛飛。
四方街汪府門前,一道人影踏雪而出。
陳慶略一抱拳:「汪少爺留步。」
汪直含笑回禮:「陳兄放心。」
陳慶轉身,身影沒入風雪,徑直朝汪記布莊方向行去。
一旁小廝湊近,低聲嘀咕:「少爺,這位陳大爺…就喝了盞茶便走了?」
「莫要多問。」
汪直目光追隨著那遠去的身影,輕輕搖頭,「做好本分,今日之事,不必聲張。」
有些話,點到即止,彼此心照不宣。
他汪家根基尚淺,能得一位化勁高手如此「登門提點」,已是莫大的機緣。
........
表姐當年的恩情,陳慶從未忘記,此番造訪汪府,便是為她日後謀一份安穩。
汪直是個聰明人。
有今日這番心照不宣的「提點」,只要自己尚在,料想汪直必會多加照拂。
風雪未歇,陳慶到了汪記布莊門前。
他抬手輕叩門環。
「吱呀——!」
門軸發出聲響,一個約莫十三四歲、臉蛋凍得通紅的小丫頭探出頭來。
「你找誰?」小丫頭問道。
「勞煩通傳一聲,找楊惠娘。」陳慶道。
小丫頭「哦」了一聲,縮回頭去,很快又探出來,「楊管事請您進去呢,在偏廳。」
她側身讓開一條道。
陳慶緩步走了進去。
「那年輕人是誰啊?小桃。」有婦人問道。
「不知道,是來找楊管事的。」小丫頭回道。
「他不會就是楊管事表弟把?」旁邊婦人打量了陳慶一眼道。
小桃頓時瞪大了雙眼,眼中帶著一絲好奇。
布莊內都知道,少東家提拔楊惠娘,並且對她十分客氣,近來甚至是有些巴結,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楊惠娘的表弟。
陳慶跨進門檻,空氣瀰漫著漿洗布料和染料混合的獨特氣味,比外面暖和些,卻也帶著濕冷。
他走向那間充當帳房和休息用的小偏廳。
掀開厚厚的棉布帘子,一股暖意夾雜著淡淡的墨香和炭火氣撲面而來。
楊惠娘正坐在一張舊書案後,低頭核對帳冊,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襦裙,但外面罩了件乾淨的深藍色細布棉坎肩,髮髻也梳得比往日更齊整些,顯露出管事的氣度。
聽到動靜,她抬起頭,見是陳慶,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「阿慶!」
她放下筆,連忙起身,臉上綻開真切的笑容,「快進來坐,外頭冷壞了吧?」
她快步走到屋角的炭盆邊,拿起火鉗撥了撥盆里燒得通紅的炭塊,讓暖意更盛幾分。
「不用忙了,表姐。」
陳慶在炭盆旁的長凳上坐下,「我就是過來看看你。聽說你升了管事,還沒當面恭喜你。」
楊惠娘在他旁邊坐下,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鬢邊的碎發:「嗐,不過是少東家抬舉,也......也是託了你的福氣。」
她聲音低了些,「要不是你高中武秀才,汪家也不會.....」
「表姐。」
陳慶打斷她,語氣認真,「你能當管事,是因為你做事勤懇,為人可靠,是憑你自己的本事。汪家不過是順勢而為。」
楊惠娘心頭一暖,知道怕自己多想,她笑了笑,不再糾結這個話題,轉而問道:「舅媽還好嗎?搬到新住處可還習慣?那地方我路過看過,離周院近,清淨多了,比啞子灣強百倍。」
「都好,娘心裡踏實多了。」
陳慶點點頭,目光掃過偏廳角落堆著的布匹,問道:「當管事,是不是就不用自己下水捶布了?」
「嗯!」
楊惠娘用力點頭,眼睛彎成了月牙,「現在主要是看帳、安排活計、檢查成色,偶爾指點下新來的丫頭。王婆子……咳,前管事那些磋磨人的髒活累活,都免了。」
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卸下重負的輕鬆,隨即又有些感慨,「只是有時候看著小桃她們,年紀那么小就要泡在冷水裡,又想起自己當初……」
窗外,寒風掠過屋檐,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「還記得小時候在老宅……」
楊惠娘看著跳躍的炭火,眼神有些飄遠,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懷念的笑意,「有一回冬天,也是這麼冷的天,爺爺那個寶貝煙鍋子,被我偷偷拿去玩,結果磕在磨盤角上,壺嘴那兒癟了一大塊。」
陳慶也想起了那件事,「陳老爺子當時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,滿院子找『罪魁禍首』。」
「可不是嘛!」
楊惠娘想起當時的情景,又好笑又有些後怕,「我嚇壞了,躲在柴火垛後面不敢出來。那煙杆可是爺爺的心頭肉,平日裡摸都不讓我們多摸一下。結果……」
她轉頭看向陳慶,眼中閃爍著感激和一絲促狹,「結果你這悶葫蘆,一聲不吭地就站出去,說是你拿的時候不小心摔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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