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死刑(2/2)
眾人紛紛頷首,臉上浮現出屬於燕國第一宗門的自信與傲氣。
陳慶突破固然令人吃驚,但仔細想來,也不過是皇室為了制衡太一而扶持起來的一枚棋子。
棋子再強,又如何與真正的弈者相比?
江辭聽著眾人議論,面色平靜,未置可否。
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封朔方:「封師兄,你怎麼看?」
封朔方緩緩抬眼,目光掃過殿內眾人,最終落在姜拓。
從始至終,姜拓都未曾開口,只是靜靜聽著,仿佛眾人議論的並非他的對手,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。
「姜拓,」封朔方開口道,「陳慶突破了。」
姜拓微微頷首,聲音平和:「弟子聽到了。」
封朔方看著他:「你之前曾說,陳慶未破境時,你雖覺他是對手,卻總缺了點什麼。」
「如今他破了,十一紋金丹,與你根基相若,你————可有感觸?」
殿內安靜下來,所有自光都聚焦在姜拓身上。
姜拓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殿門,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。
「封師叔,」他緩緩開口,聲音多了一絲銳氣,「此前陳慶身陷桎梏,弟子心中,惋惜有之,遺憾有之,卻獨缺了那一分————棋逢對手的感覺。」
他收回目光,看向封朔方,也看向殿內每一位長老:「如今,他破開枷鎖,化龍升天。」
「這感覺,反而對了。」
他的話語中,帶著一股無比強大的自信。
在場太一上宗高手們,方才因陳慶突破而帶來的驚疑,此刻已徹底化為對姜拓的絕對信心。
太一上宗,北蒼第一宗,底蘊之深,絕非常人所能想像。
姜拓作為這一代最傑出的傳人,承載著宗門未來百年的氣運。
江辭微微頷首,看向姜拓,道:「北境聯盟之事若定,便是你揚名立威之時。」
姜拓躬身一禮,神色鄭重:「弟子明白,定不負宗門厚望。」
萬法峰靜室內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陳慶感到金丹徹底穩固,氣息圓滿無漏。
「差不多了。」
他緩緩睜開雙眼,修為已經徹底穩固,宗師境的力量已經完全掌控,熟稔。
靜室之門無聲滑開。
門外,暴雨早已停歇,天空洗淨如藍寶石。
空氣清新濕潤,帶著泥土與草木的芬芳。
「師兄!」
「少主!」
幾乎在門開的瞬間,幾道倩影便帶著香風圍了上來。
正是青黛、紫蘇和素問三女。
她們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激動。
白芷最是活潑,此刻也顧不得太多禮數,上前兩步,俏臉紅撲撲的:「師兄,你————
你真的成宗師了!我們————我們都看見了!」
她語無倫次,喜悅之情溢於言表。
青黛和素問雖稍顯矜持,也是連連點頭,眼含崇拜。
陳慶突破宗師,她們作為貼身侍奉的侍女,地位自然隨之水漲船高。
以往或許還需對某些資深執事、乃至其他峰的真傳弟子客客氣氣,如今放眼整個天寶上宗,除了宗主、脈主等寥寥高層,誰不得對萬法峰主身邊的人高看一眼?
這份興奮,著實難以平靜。
陳慶看著她們雀躍的樣子,「這幾日辛苦你們守候了。」
「不辛苦不辛苦!」
青黛連忙搖頭,隨即想起什麼,道:「師兄閉關剛出,定是餓了,紫蘇早就備好了飯食,一直溫著呢!」
陳慶點點頭:「有心了,先用飯吧。」
偏廳內,紫蘇手腳麻利地布好碗筷。
陳慶坐下,慢慢用餐。
青黛三女侍立一旁,偶爾偷偷抬眼看向陳慶,眼中歡喜難以掩藏。
用過飯食,陳慶放下碗筷,接過素問遞上的溫熱毛巾拭了拭手,對青黛道:「去請平伯過來。」
「是,師兄。」青黛應聲而去。
不多時,平伯腳步聲便在廳外響起。
老人推門而入,見到端坐主位的陳慶,未及開口,眼圈竟是微微有些發紅,他深深一躬到底,聲音有些顫抖:「老奴恭賀少主人!成就宗師之位!主人泉下有知————」
陳慶起身,上前親手將平伯攙扶起來。
老人身軀微顫,顯然心情激盪至極。
「平伯,不必如此,多虧有您操持峰內事務,我方能安心修煉。」
平伯抬起頭,又是欣慰又是傷感,喃喃道:「如果主人知道了,一定會很開心————他畢生心血,終有傳承————」
提到羅之賢,陳慶攙扶平伯的手微微一頓。
一股悵然與悲傷,悄然湧上心頭。
今日,他不僅突破了師父生前的境界,更將十八道槍意凝聚為槍域。
可羅之賢昔日期待的、那一場屬於師徒間的槍道對決,卻永遠失去了實現的可能。
陳慶沉默了片刻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黯然,但他很快將情緒收斂,輕輕拍了拍平伯的手臂,低聲道:「師父他會看到的。」
平伯意識到自己提起了傷心事,連忙道:「老奴失言,少主人恕罪。」
陳慶搖了搖頭,示意無妨,轉身回到座位,神色已恢復平靜。
「平伯,坐,我這次出關,有些事要問你。」
平伯依言在下首坐了,恭敬道:「少主人請講。」
「我之前讓你根據烏玄提供的線索,暗中調查金庭與夜族潛伏高手藏匿點之事,進展如何?可有確切消息?」
平伯精神一振,壓低了聲音,稟報導:「回少主人,老奴依您吩咐,挑選了信得過的兩名外圍眼線,修為不高但擅於隱匿和探查,讓他們去了情報中距離相對較近、位於黑水巨城」附近的那處疑似藏匿點外圍觀察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道:「三日前傳回消息,他們雖未敢深入核心,但在外圍數日潛伏,確實發現了一些痕跡。」
「黑水巨城中————確實可見形跡可疑之人出入,其衣著打扮與行事風格,與金庭高手頗有相似之處。」
「他們曾遠遠瞥見一人側面,與赤烈大弟子有六七分相似。」
「據此推斷,」平伯總結道,「烏玄所供線索,十有八九是真的,那赤烈大君,極有可能就藏身於黑水巨城中。」
陳慶靜靜地聽著,在平伯說到「赤烈」二字時,雙眼微微一眯。
「黑水巨城————」
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,「地處雲水上宗和天寶上宗交界,燕國腹地,魚龍混雜,倒是個藏身的好地方。」
他抬起眼,看向平伯,神色變得認真而嚴肅:「平伯,我現在要安排你去做一件事,至關重要。」
平伯極少見到陳慶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吩咐事情,立刻挺直脊背:「少主人但請吩咐,老聞萬死不辭。」
「我要你,立刻動身,前往高林縣。」
陳慶一字一句道,「將我的母親韓氏,安然接到萬法峰來,要快,要隱秘。」
此前他便將山季文給他的傀儡,送到了高林縣,暗中保護韓氏,但今時不同往日。
接下來陳慶要面對的,是金庭席部,是大雪山,甚至是詭譎莫測的夜族。
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
他絕不會讓自己陷入親情與道途兩難的險地,必須將一切潛在的危險,扼殺在萌芽之中。
平伯重重點頭:「老聞明白!少主人放心,老聞現在就以最快速度趕往高林縣,定將老夫人平安接來!」
「越快越好。」陳慶再次強調。
平伯起身,躬身一禮:「老聞告退。」
說罷,便匆匆離去,背影雖佝僂,卻帶著一股雷厲風行。
陳慶獨自坐在廳中,陽光透過窗欞,在地面上投出方正的光斑。
他沉默了片刻,拿出了那本黑任薄冊。
冊頁翻開,李青羽的名字依在首位,其下是狄蒼等名。
他的目光緩緩移動,落在了赤烈」這兩個字上。
「等母親來了,再動手也不遲。」
陳慶提起筆,在那名字上重重劃下一道橫線。
「但死刑,現在就可以判了。」